“父亲不过想给母亲一个教训,这才抬举了你,只不过你也太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不过是个姨娘而已,竟敢对我四弟出不逊?”顾沅芷讥诮的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嫌恶,虽然用帕子擦拭了自己的手来,然后又不紧不慢说:
“姨娘但可以去告诉父亲,反正我是不怕。”
随后尚有几分气未消的离去。
柳姨娘跪在那儿捂着自己的侧脸,却并未觉得羞辱,只是带了几分恶毒的眼神看着顾沅芷离去的背影。
顾承临见状也要离开,顾华采连忙叫了一声“四哥”,然后走上前来。
顾承临对这个妹妹多多少少是有些陌生的,不过因着兄长的身份,方问道:“五妹找我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四哥吗?许久不曾见四哥的不仅仅只有二姐和三姐呢。”她抬头有些汝慕般的说道,眼睛一闪亮亮的。
顾承临愣住了,他昨夜回来的时候就听母亲嘱咐他说,这个刚回到家里的五妹妹不简单,因为是刘氏唯一的儿子,刘氏并不想将家宅里的一些龌龊的事儿告诉他,只却格外说了让他防备这个五妹妹。
能让他的母亲都忌惮的五妹妹,顾承临想着该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只没有想到她会对自己这般近乎于仰慕的。
顾华采只及到顾承临的肩头,他一低头便能看到那不甚熟悉的五妹妹。
顾承临是没有妹妹的,又因为从有记忆起便到了皇子身边伴读,同两个姐姐也不是很亲近。
端看刚刚顾沅芷虽是向着顾承临的,但也不甚同他说些体己话便知。
更不用说顾沅馨又是个刁蛮的主,剩下的顾洁儿、顾芯儿他不是很喜欢,顾华茵又很是怕他。
还是头一次被个小姑娘这般看着,顾承临觉得原来他也是有妹妹的。
这一看便入了神,连带着顾华采叫了他三声方才醒悟过来,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只“唔”了一声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五妹妹这两个月好像又长大了些呢。”
“是呢,女孩儿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阶段。”顾华采抿了抿唇,从连翘手中将顾承临方才送给她的书卷拿来说:
“四哥刚刚说这些是从裴太傅那儿拿来的?”
“是裴太傅亲手写的,里面多是些浅显易懂的道理,还有许多小故事,我见裴小姐平日里常看,特地要了一份的。”顾承临如此解释着。
顾华采受宠若惊道:“真寻常人能得太傅的真迹怕是很困难呢,多亏了四哥哥。”
顾承临听得心里舒畅道:“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喜欢便好。”
“等我回去一定会好生保管的。”她点点头说,“毕竟这可是四哥哥送给我的!”
顾华采举起书来,很是骄傲道。
顾承临不觉摸了摸她的额头笑了笑。
顾华采从老夫人那儿回到淑玉斋中后,方才带笑的眸子顿时冷寂了下来,光亮瞬间湮灭,吩咐澄庆同连翘在外间守着,而她则回到了内室里,将门给闭住了。
只百无聊赖的一页页的翻着书卷,她是没有去看里面的内容的,只是看着那字。
太傅大人写得一手好字,毕竟也是当年以寒门子夺得举子,又进入翰林院的,没有几分真本事又怎么可能的。
都说字如其人,太傅大人的字也同他的人一般,透着十足的虚伪。
顾华采闭了闭眼,从旁拿起烛火,看都没看就倒到那书卷上,本就是易燃的物事儿,更遑论顾华采就是故意要烧了它的。
火光明灭可现中,顾华采的侧脸越发冷硬,薄唇微抿,半晌不曾动过,只眼中从刚刚的冷寂到麻木。
外间响起连翘纳闷的话语来,“小姐是怎的了,大白日的却关了门让咱们在外面守着。”
“我刚刚却见小姐进来的时候还是笑着的,该是没什么事吧。”又问连翘,“你刚刚同小姐去老夫人那儿的时候可发生了什么事儿?”
连翘便回道:“也没什么,不过四少爷送了小姐裴太傅的书卷罢了。”
澄庆便说:“那想必是小姐太高兴了,进屋里看书了罢。”
顾华采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话语,几不可闻的笑了笑。
火光终究归灭,顾华采也没收拾,就和衣躺在了榻上,渐渐的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