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扶风若柳般的跪下去，道：“按理说今儿在这儿的都是若柳的主子，若柳该是悄悄儿的，只刚刚听到夫人一句话，却让若柳不得不开口了。”

她面色愈加痛苦，连自称都从刚刚的“奴婢”变成“若柳”了—若柳是她的小名了，也是因着是面对顾侯爷说话的缘故。

方才刘氏同柳姨娘母女俱是争锋相对，身为主家人的顾侯爷也仅是将明祯帝派来宣旨的公公给送走，又哄走了老夫人，然后便是一不发了。

按着顾侯爷以往对刘氏的维护，今日却是不大正常。

再看这柳姨娘话刚止，顾侯爷的面上也染了几分怜惜。

柳姨娘继续道：“若柳早年的时候就跟着侯爷了，算是侯爷身边的老人了，于名分上也看的不是很重，然而若柳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少爷受了委屈！”

只眼巴巴的看着顾承安，连一声儿子都叫不得，而是称呼为“大少爷”，柳姨娘满目担忧的看着顾承安继续说：“若柳的身份本就低下，又加上见识浅薄了些，大少爷许是不如其他少爷小姐般身份那样显赫，然而却也是侯爷的亲生儿子，而方才若柳却听说好似夫人误会大少爷算计了她？”

“恕若柳多事了些，大少爷这孩子早熟了些，许是不如其他的小姐少爷们懂得讨长辈们的喜爱，却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却不知道夫人怎么会这样误会大少爷——刚刚那叫翠竹的小丫鬟也说了她确实不是大少爷安排的，若柳晓得夫人向来看若柳不大顺眼，然而大少爷何其无辜！”

“只夫人到底是夫人，即便真看大少爷不顺眼，我们这些底下人也不能说什么，只若柳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少爷受屈，索性这些年我也吃斋念佛惯了，大少爷又不是那样看重名利的孩子，便跟着若柳屈就罢了，也比惹的夫人厌了的好。”

柳姨娘一番辞肯切，又以退为近，再看着顾侯爷对柳姨娘也不是没有旧情的，这样一番听下来却是真真的听进去了。

到底顾承安在顾侯爷眼里是不同的，他是顾侯爷亲自抚养长大的——刘氏若仅是想将藏水泼到顾华采的身上，甚至是真害了顾华采，顾侯爷也定然是向着刘氏的。可若刘氏是想将“脏水”泼到顾承安的头上，怕是结果就恰恰相反了。

这柳姨娘也当真是有意思，顾华采先前没见过，只在顾承安嘴里听过这位姨娘，平日里又不怎么出头，她还以为就是个平常的妇人，如今看来倒不简单呢。

顾侯爷先是将柳姨娘给扶了起来道：“本侯自是知道若柳你的，向来最是不肯生事的。”

又看向了顾承安，“这孩子前阵子本就伤了腿，本以为会一直好不了了，也难怪你会这样心疼，如今好不容易好了，自是担心过了些。”

“加之夫人刚刚所确是有些过了，只本侯到底行事向来公正，如何肯要让人不顾青红皂白的误解了承安？”

遂吩咐人将翠荷叫了过来，那翠荷最开始同刘氏分辨了一句话之后，剩下的时间都待在顾华采的身后，这会儿闻也有些战战兢兢的出来。

顾侯爷问道：“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是夫人的人，可夫人也之凿凿道是并没有安排你到采姐儿的身边，夫人的身份在那儿，也没有污蔑你一个丫鬟的必要，你且说说你究竟是谁的人罢。”

这话里话外却是既为着刘氏来脱，又想着不影响到顾承安，可谓是明着威胁翠竹了。

那翠荷也是面色不好，身为一家之主的顾侯爷威胁她，而刘氏和柳姨娘都不是善茬，她如今当真是说什么都是错了。

而翠荷表面上伺候的主子—顾华采仿若局外人一般的冷眼看着。

翠荷想起了顾华采在刚进宫里的时候同她说的话，那向来表面尚且算得上是亲和的五小姐就在那宫帏深深的宫墙之上，冷眼如梭道：

“本小姐的身边，向来不带废物，而你翠荷，既是我带来的唯一的贴身侍女，也只能在我必要的时候代替她说出一些我不能说的话了。”

那话便是翠荷在明祯帝身边时所说的了，而翠荷之所以乖乖的听了顾华采的话，也是因为顾华采同样不带丝毫感情的道：“你可以选择说或是不说，只出了那上书房，生或是死便由不得你了！”

这不是明晃晃的威胁，这是事实。

而且不仅仅如此，包括翠荷的幼弟——翠荷的母亲原不是安平侯府的下人，嫁的是个普通的农户，一年四季依靠劳作而生，也很是贫苦，甚至连安平侯府的三等丫鬟都比不得，因为那丫鬟好歹每月有主人家固定的银钱，主人高兴了还会赏赐些东西，然农户却一年有天灾。

然以前生活虽然贫苦些，但好歹还能过得去，然翠荷的父亲却在三年前的某一日里得了痨病，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这么个顶梁柱去了，家里真是没了支撑，翠荷的母亲后来在媒人的说和下嫁给了安平侯府的一个管事，连带着翠荷以及翠荷的弟弟随着翠竹的母亲一同进了那管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