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还在继续,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刷子触碰皮肤的细微声响和暖气运行的嗡嗡声。
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变成深蓝,城市里的灯光陆续亮起来。
田小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镜子角落里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
他正看着窗外的方向,侧脸被最后一抹暮光照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化妆师放下刷子,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田小姐,好了。”
田小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温叙白。
他已经放下手机站了起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好看吗?”
他看了几秒:“嗯。”
她弯了一下嘴角,转回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耳垂上那对珍珠耳坠。
化妆师开始收拾工具:“那田小姐,我先出去了。裙子您穿上就好了,珠宝也在盒子里。”
田小棠点了点头:“好,辛苦了。”
化妆师走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叙白还站在她身后,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田小棠。”
“嗯。”
“今晚所有人都会记得你。”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到衣架那边,把裙子取下来递给她:“换上吧。”
田小棠接过裙子,走进卧室。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穿衣镜前,把裙子换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香槟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珍珠耳坠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裙子腰线的地方,那里刚好收住,就像是量身定做的。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
领班带着服务生穿过一条窄走廊,推开一扇侧门,宴会厅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水晶吊灯还没开到最亮,光线比正式开场时柔和一些。
几十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台面上摆着整齐的餐具和酒杯,杯壁擦得透亮,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正前方是一个小舞台,背景板上印着“温氏集团周年答谢晚宴”的字样。
两侧是香槟塔和点心台,鲜花已经摆好了。白色和浅粉色的玫瑰、洋桔梗,插在透明花瓶里,点缀着整排长桌。
空气里混着鲜花、香薰和刚擦过的木质地板的气息。
江晓余捅了捅旁边的周玲玲,忍不住赞叹:“哇,好漂亮啊……”
周玲玲没说话,她也在看。
江晓余偷偷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刚把屏幕点亮,对准宴会厅方向,领班的声音就从旁边压了过来:
“手机收起来。未经允许,不能乱拍。”
江晓余的手猛地缩回去,手机“啪”地掉回了围裙口袋里。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吭声。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拍,但既然领班这样说了,她只能照做,也不敢问。
两百块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一样要受气。好吧,谁让她是来当牛马的呢。
周玲玲站在旁边,没有看她,也没有替她说话。她的手很稳地端着托盘,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来钓金龟婿的那三个女生也换好了制服,站在靠门的位置。
制服虽是一样的,但她们脸上的妆,明显比其他人精致很多,还在鼻头和眼尾的位置点了小小的红痣,很魅惑。
个子最高的那个侧过头,正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人轻轻笑了起来。
等领班收回了视线,江晓余才用气音说了一句:“……吓死我了。”
比她的部门经理还吓人。
周玲玲把托盘换到另一只手上:“你老实点,别动来动去,也别乱讲话。”
江晓余瘪了瘪嘴,没有再说什么了,也不敢再去碰手机。
领班拍了拍手,把所有服务生叫到角落集合。
二三十个人围成一个半圆,领班站在中间,语速很快:“今晚的客人身份都比较高,你们不需要跟客人搭话,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上酒的时候注意杯沿,别碰到客人的衣服。空盘子及时收,别堆在桌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别自作主张。”
她顿了顿:“还有,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做好自己的事,今晚就能顺顺利利拿钱下班。”
江晓余站在周玲玲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有点紧张了。”
周玲玲没搭理她。
领班又问:“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个人零零星星地应了一声。
“好,散了吧。各就各位。”
周玲玲被分到靠近主桌的位置。领班说:“你看着稳重,你负责这边区域。”
周玲玲没有推辞,端着托盘走到主桌侧面的位置站定。
这个地方能看到整个宴会厅和入口方向,也能看到主桌的动静。
她站好之后,旁边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服务生冲她笑。
“小妹,头一次来这种场合吧?”
周玲玲“嗯”了一声。
那人以为她拘谨,像是安抚她一般,继续道:“没事,干完今晚就有经验了。主桌这边的人一般是最好相处的,不会为难服务生,别紧张。”
周玲玲点了点头。
七点整,宴会厅正门打开,音乐声随之响起,水晶吊灯调到最亮。
宾客们陆续走进来,三三两两,穿着礼服和西装,互相寒暄。
周玲玲看着那些精致的面孔,都很陌生的。
一个叫王宁的女生,就是那个拎着名牌包、想来钓金龟婿、个子最高的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