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的年纪,比田小棠现在还小。
后来她那个姐姐嫁得确实不错,高门大户,婆家是军旅世家。
逢年过节回娘家的时候,姐姐穿着精致的华服、戴着成套的翡翠,看上去风光体面。
但白娴纯见过她姐姐在婆家的样子――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娘家,出来喝茶要报备,说话轻声细语,连肆意的笑都是不被允许的。
有一次她们姐妹俩私下见面,姐姐低着头喝了一口茶,说了一句“有时候挺羡慕你的”,然后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白娴纯当时没有接话,但她记住了那句话。
她没有觉得自己比姐姐过得好或不好,她只是知道了,门第高不高,和过得好不好,从来不是一回事。
纵使身为庶女,她也从未看轻自己,万事皆归一个缘字。万般苦心求取的未必合心意,阴差阳错遇上的,反倒或许是良缘。
就像当初,温仲谦还躺在床板上不省人事的时候,她替姐姐嫁过去,所有人都说她这辈子完了。
几年后,温仲谦不但醒了,还把她宠上天,她成了白家几个姐妹当中过得最舒心的那个。
所有人的话,就又变了方向,说她命好,嫁得好,都来羡慕她。
呵~
世人多肤浅啊!!!
她想到自己亲妈,又有些恨得牙痒痒。
她亲妈在十八岁懵懂的年纪就给父亲做了小,十九岁生下她。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给人做小,是被戳脊梁骨的事。
娘家人看不起,婆家人也看不起,她妈一辈子没抬过头。她小时候跟着母亲住在白家偏院,连正厅的饭桌都没上过。
要不是那年姐姐不愿意嫁过来,白家也不会想起还有她这个庶女。
她被塞进花轿、替姐姐嫁进温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这辈子完了。
可她没有。
她在温家站住了脚,把日子过好了,白家正房太太去世后,她才回过头帮着她妈进了白家正门。
她妈进白家门那天,哭了整整一夜。
白娴纯站在老槐树底下,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凉凉的。她想起那些事,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又觉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她拎起包,转身往车那边走去。
白娴纯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温仲谦还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同意阿叙娶小棠吗?”白娴纯忽然问。
温仲谦正在翻手机,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会不会嫌弃她家是普通家庭。”
温仲谦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茶几上,转过来看着她:“你以前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白娴纯说:“那你也没正经回答过。”
温仲谦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过年的时候,田小棠坐在老宅的偏厅里,给长辈敬茶的时候的样子,被奶奶罚抄经的时候没有哭,陪奶奶打麻将的时候输了也不急。
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从南飞到北来找儿子。
他抿了下唇,语气淡淡道:“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了。”
白娴纯看了他一眼:“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喜欢?”
温仲谦顿了一下,“我没有不喜欢。”
他停了半秒,又补了一句:“就是那时候觉得……她年纪小了点。”
年前时,白娴纯拿田小棠跟温叙白的合照来问过他,“觉得怎么样?”
他当时随口说了句,“年纪太小了,不知道性子沉不沉稳。”
但后来儿子带她回家过年,他亲眼见到了,那女孩性子确实不错,顾虑也就被打消了。
白娴纯靠着沙发,没接话,像是等他说完。
温仲谦又安静了一会儿,说:“不过看得出来,她对阿叙是认真的。”
白娴纯转头看他:“所以你同不同意?”
“同意同意。”温仲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阿叙那臭小子,就算我不同意,他也照样会把人娶回来。我还能拦着不成?”
白娴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重新靠回沙发里:“这还差不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