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段,可不是这几天临时练出来的,那是太子殿下在的时候留下的操练底子。”
说起太子殿下,秀才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
彷佛在感叹,太子殿下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南下啊。
绸缎庄王老板听得连连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太子殿下……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留下了好东西。”
“当初朝廷南迁的时候,我心里也犯过嘀咕,太子就这么走了,留下咱们这些人在北京等死?”
“可现在看来,太子走之前是做了安排的。”
“这两万兵,就是他留下的定海神针。”
老陈又拈了一颗花生米,若有所思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有一个担忧。”
“你们看啊,闯逆这三天虽然死了不少人,可死的大多是流民壮丁,人家的老营精锐根本没动。”
“你们想想,李自成打了几十年的仗,从陕西一路打到北京城下,手底下那批老兵,能是好对付的?”
“现在他没用那批人,是因为他觉得还没到时候。”
“等他什么时候把大型器械造好了,老营精锐开始爬城墙了,到那时候,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常年走南闯北,老陈也是有几分见识的。
这话一出,气氛就有些僵硬了。
王老板沉默了片刻:“老陈说的这个,我也想过。”
“但话说回来,李自成有老营精锐,咱们城头上的两万京营兵也不是吃素的。这三天打下来,他们不也撑住了?”
“再说了,北京城的城墙不是纸糊的,一丈多厚、三丈多高,又不是没有守过。”
“李自成就算把老营精锐全派上来,想攻破咱们这座城,也没那么容易。”
“我不是说一定守不住。”老陈摇了摇头:“我是说,不能光看眼前这三天的胜仗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李自成之所以用流民来填命,就是在试探咱们的虚实。”
“现在他试探了三天,发现硬啃啃不下来,那他会不会换别的路子?”
“别的路子?”周秀才皱了皱眉:“你是说围城?”
“围城,或者别的什么。”老陈有几分忧虑:“北京城的粮草虽然充足,但城里有几十万张嘴。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一个月要吃多少粮食?半年呢?”
“闯逆如果把北京城团团围住,不打,就是围着,咱们能撑多久?”
“城内的粮价这几天虽然稳住了,但那是因为大家觉得闯逆很快会退。”
“如果围上一个月、两个月,粮价会涨成什么样?”
“到时候就算城头上的兵还能撑住,咱们先撑不住了。”
坐在角落里一直在默默听的一个灰衣老者,这时忽然开口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面容清瘦,说话带着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
显然从山西逃难过来的。
原本是大同府城外一个小市镇上的杂货铺掌柜,李自成打山西的时候,他的铺子和存货全被闯军抄了,他带着老婆和两个儿子一路往东跑,跑到了北京投奔亲戚。
本以为到了北京就安全了,谁知道刚安顿下来没两个月,闯军又把北京围了。
“围城……那是真的熬人。我在大同的时候,听人说过闯逆围开封的事。”
“那城被围了大半年,城里树皮都啃光了,人都开始吃人了,最后黄河决了口子,全城淹死了一大半。”
“那还是开封。北京城更大、人更多、城墙更坚固。”
“可坚固有什么用?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饿肚子。”
这话让周围几桌人都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又有人接话了。旁边桌上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回过头来,粗声粗气地说:“这位老哥,你说的是实话,围城确实熬人。”
“但你也别忘了,开封那会儿,守城的是谁?是周王,是大明的正规军。”
“现在守北京城的,是代王,也是大明的兵。”
“而且代王这三天杀通敌的人杀得那么狠,说明他是个有决断的人。有决断的主将,比什么都重要。主将不慌,兵就不乱。兵不乱,城就守得住。”
“况且,李自成那逆贼又没拿下开封,而是把开封给淹了。”
“咱北京城可比开封城高大多了,开封城都打不下,还能打下北京城?”
“咱这边没水,难道李自成还能烧火不成。”
这么一说,旁边人顿时笑了起来。
灰衣老者听完,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但愿吧……但愿能守住。”
茶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有人觉得京城一定能守住,理由是太子临走前留下了充足的粮草和精兵,代王又有决断,李自成根本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也有人觉得守城只是暂时的,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围在外面,就算不攻,耗也能把城内的粮草耗光,到时候城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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