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脸色一沉
“你……”
他话没说完,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客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所有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那些“客人”齐齐转过头来。
几十双眼睛,几十张脸,全都朝着赵鸣的方向。
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底的暖意在迅速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凝视。
赵鸣的手已经攥紧了刀柄,暗红血气从指缝间溢出来,在刃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血色。
他的两个队友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防御姿态,盾面立起,符纸在半空铺开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那个嬷嬷还站在原处,掌心托着那块碎灵石
“这位爷,白家嫁女,一辈子就这一回。
您这么有身份的人物,拿这点东西出来,是不是……不太给面子?”
话音刚落,那些“客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比方才长了一截。
暗影的边缘在缓慢地、无声地蔓延,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赵鸣的牙关咬紧了。
自己嘴臭归嘴臭,但不傻。
眼前这阵仗摆明了不是硬来的局面,三十多号人陷在对方的幻境里,真要翻脸,就算能打出去也得脱层皮。
他沉默了两秒,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墨绿的玉佩,成色极好,表面刻着一只蜷伏的螭虎,雕工精细,在灯光下泛着沉沉的油润光泽。
“够了吧?”
嬷嬷接过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够了够了!这位爷大方!老婆子替白家谢过!”
她飞快地把玉佩拢进袖子里,转身冲院里那些“客人”一扬手
“都愣着干什么?贵客大方,咱们好好招待!”
那些“客人”的笑容在同一时间恢复如初,笑声、说话声、碗筷声重新响了起来,
热热闹闹的,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寂静从未发生过。
赵鸣退后半步,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逮着我一个人耗啊。”
“谢谢了,赵鸣,没想到你出这么大方。”
林青瑶抬了抬下巴示意队伍往里走
“落座,按三人一桌分散,别扎堆。”
三十来号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楚明坐在他右手边,罗盘放在膝盖上,用桌布挡着。
指针这会儿不再颤了,稳稳地指着正厅的方向。
“东西在正厅里。”
眼镜嘴唇几乎没动
“而且……比预想的大。”
林羽还没来得及回应,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唢呐—
“吉时已到——新娘驾到——!”
那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被风撕开的绸缎。
院门大开,一顶大红的花轿从门外被八个轿夫抬了进来。
轿帘低垂,红绸流苏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轿顶缀着的金铃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所有“客人”都站了起来,鼓着掌,笑着,伸长了脖子往花轿那边看。
嬷嬷站在轿旁,弯着腰,撩开帘子一角,低声说了句什么。
花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只穿着大红绣鞋的脚探了出来,踩在轿前的踏凳上。
一双手从轿帘后面伸出来,扶着嬷嬷的手臂,缓缓地站了起来。
红盖头遮住了面容,但盖头底下的轮廓隐约看得出五官的起伏。
新娘的身形纤细,肩窄腰细,穿着一身精致的嫁衣,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针脚密实,金线在灯笼光下闪闪发光。
新娘在嬷嬷的搀扶下跨过火盆,踩着红毡走向正厅。
她的步子很小很轻,绣鞋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红色的裙摆在青砖地上拖过。
……
林青瑶按着剑,目光一路追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进了正厅。
她转头看向眼镜,眼镜低头看着罗盘,那根指针正对着正厅的方向,一动不动。
“执念的源头,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