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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惊雷

周清河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仪表盘的夜光刚好跳成晚上十点。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得缓慢,像极了他最近看不完的文件,每跳一下,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的胀痛。

推开房门时他特意放轻了动作,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还是显得突兀。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道微弱的光线。

周清河轻手轻脚走过去,妻子徐慧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却带着不均匀的轻颤。

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还剩小半杯温水,旁边的安眠药瓶敞着口,几片白色药片躺在瓶盖里。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半晌,指尖悬在她蹙起的眉头上,最终还是轻轻收回,难以启齿的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想起自己那个禽兽父亲做的事情,他不知道该如安抚妻子,逃避成了最省力的选择。

后半夜周清河被一阵细碎的呓语惊醒。

身边的徐慧蜷缩成一团,额头上沁着冷汗,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不要……别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的人名从齿间溢出,“钟……鲁……不要拍…不要……”

“慧慧,是我。”周清河伸手去擦她额上的汗,搂紧怀里的女人,徐慧没有醒,只是身体颤抖的厉害,还一会才停止了呓语,沉沉睡去。

周清河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那些含糊的梦话里,藏着她不肯说的秘密,也藏着他不敢深究的愧疚。

天刚蒙蒙亮,周清河就轻手轻脚爬起来进了厨房。

他熬了点小米粥,煎了个溏心蛋,摆放在餐桌上时,特意用保温罩盖好。

客厅的窗帘拉开一条缝,晨雾中的梧桐树刚抽出的芽尖沾着露水,像极了多年前他第一次在书法展上见到徐慧时,她鬓边别着的那朵白玉兰。

徐慧还没醒,他留了张新的便签压在粥碗下,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车子驶上主干道时,早高峰的车流刚有了雏形,车载收音机里正播报着早间新闻,周清河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徐慧昨晚的呓语。

到单位停好车,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泡好茶,习惯性的看了下桌上的台历。

2021年3月28日。

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财经新闻推送就刺得他眼睛生疼。加粗的黑体字占据了整个头条——《泛海控股突发债务违约,涉及金额超五百亿》。

周清河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没点进去。窗外的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在屏幕上,把那些冰冷的文字映得格外清晰。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寂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周清河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周局,您好,今天上午九点,临时有个线上会议,关于金融风险防控与监管,需要您参加”

周清河指尖微紧,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知道了,我准时参会。”

挂了电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条泛海控股债务违约的新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跳到八点五十。

周清河深吸一口气,点开会议系统,戴好耳机,画面一加载,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头发系数却依旧梳得整齐,只是鬓角已染上风霜,脸上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

江南省金融监管局局长——程通海。

圈内人都清楚,他这年纪早已过了提拔的黄金期,眼看就要到站退休,这些年徐局长酷爱名家墨宝,眼力刁钻,胃口也不小。

“人都到齐了吧。”

徐通海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临时开这个会,原因很清楚——泛海控股债务违约………”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魔都,金融中心59层,聚合财富的总裁办公室里,苏成玉正临窗而立。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黄浦江蜿蜒流淌,可这标志性的都市盛景没能让她的眉头舒展半分,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泛海控股及其旗下的民江财富、民江信托暴雷的消息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这个曾经在金融与地产领域叱咤风云的巨头,一夜之间陷入债务危机,多个信托项目延期兑付,涉及金额之广、影响范围之大,瞬间成为市场焦点。

一时间,整个金融市场风声鹤唳。

投资者们人心惶惶,纷纷致电持有的信托和私募机构询问情况,甚至有情绪激动的投资者聚集在相关公司楼下讨要说法。

以往被视为相对稳健、收益可观的信托与私募领域,此刻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

办公桌上的业绩报表显示,最近各地财富中心的募集速度明显放缓,苏成玉清楚,这次泛海控股的暴雷,无疑给本就敏感的投资者再浇了一盆冷水,想要重新赢得他们的信任,就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定心丸”。

而在她深耕金融行业十几年的经验里,这颗“定心丸”,非zhengfu信用背书的项目莫属。

她抬手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果决:“让风控部把江南省最近的项目资料整理好,一个小时后我要过目。”

在zhengfu相关部门的快速干预下,泛海控股的暴雷像是一朵浪花,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

在zhengfu相关部门的快速干预下,泛海控股的暴雷像是一朵浪花,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

可对于那些深陷其中的投资者而,那不是浪花,是压在头顶搬不走的大山。

几天时间过去,市场表面看似趋于平静,暗地里的恐慌与焦虑却从未散去,只是被强行压在了水面之下。

4月1日,愚人节。

清晨的阳光裹着料峭的寒意,透过民生信托营业部的玻璃门洒进来,在王刚脚边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像极了这个节日里随处可见的恶作剧剪影。

手机屏幕上,泛海控股旗下的民江信托,官方公告扎得他眼睛生疼——“泛海控股关联信托计划延期兑付,具体兑付方案另行通知”,仿佛是节日里的恶意玩笑。

两百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把屏幕上“延期兑付”四个字磨得发烫。

身后的维权人群还在嘶吼,有人举着写着“归还血汗钱”的纸牌,有人对着营业部的摄像头哭诉,混乱的声浪里,王刚突然突兀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汹涌地流了出来,4月1日,他的人生再次被开了个玩笑。

“都冷静点!不要影响公共秩序!”警察的喊话声穿透人群,带着扩音器的刺耳杂音。

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挤进来,试图分隔情绪激动的投资者和紧锁大门的营业部员工。

推搡中,王刚被人撞了个趔趄,手机掉在地上,被慌乱的脚步踩得面目全非。

他看着警察把最前面的几个人架走,看着营业部的百叶窗彻底拉严,突然没了嘶吼的力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蹲在路边。

午后的冷风吹过街角,卷起地上的纸屑。

王刚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火苗。

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那封实名举报材料寄出去后,他每天都在惶恐和期待中度过——既惶恐举报会惹来麻烦,又期待能借此找回失去的尊严。

可结果呢?

材料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更让他崩溃的是,每次看见老婆刘倩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而现在这两百万,是他和刘倩出卖灵魂换来的血汗钱,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思绪突然拐到那个无法忘记的下午,路桥集团的办公室里,那个假惺惺的男人坐在他对面,递过来一份辞退通知书。

“冯绍原”这个名字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王刚掐灭烟蒂,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扭曲的恨意取代——是冯绍原毁了他的人生!

下午五点半,天色已有些发暗,风裹着细碎的潮气扑在脸上,远处的天色晕开一层淡淡的灰。

冯绍原手里的公文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有些走神,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回家后怎么跟妻子说句软话,缓和这段时间僵持的气氛。

不知不觉走到小院门口,他刚打开院门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冯绍原。”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视线还未聚焦,一道黑影便裹挟着风声砸来,“嘭”的一声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嘭”冯绍原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公文包“啪嗒”一声摔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出少许。

不远处路过的一位老太太见状,吓得浑身一僵,刚要张口惊呼,王刚便猛地抬眼,投去一道恶狠狠的瞪视,老太太吓得一哆嗦,连忙扭头快步跑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王刚狞笑着放下钢管,蹲下身探了探冯绍原的鼻息,确认对方只是晕过去,并未断气后,他拽住冯绍原的胳膊,费力地将人一路拖进了小院的客厅。

他粗暴地将冯绍原的手脚捆绑结实,又撕了块布塞进他嘴里,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上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冲破胸膛,既有复仇的快意,又掺着几分无措的慌乱。

没等王刚理清思绪,院门口就传来了开门的声响——杨琳拎着刚买的菜走了进来。

她没注意到门口若隐若现的血迹,径直穿过院子走进客厅,刚迈进门,一只粗壮的胳膊突然从门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杨琳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她挣扎着回头,看清那张狰狞的脸,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含糊地出声:“唔…唔…唔……”

“别出声,不然我不客气。”王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另一只手反扣住杨琳的手腕,将她往客厅中央拖。

杨琳的高跟鞋踩在滚落的西红柿上,发出“噗嗤”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攥在手里的女人,姣好的身段被单薄的衣衫勾勒得愈发明显,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恐,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瞬间勾住了他混沌的心神。

王刚突然松开捂嘴的手,指腹还残留着女人肌肤的触感,眼底迸着癫狂的光,“你老公不是很有能耐吗?”,他猛地揪住杨琳的头发,硬生生把她的头拽起来,逼女人看着自己。

嘴角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牙齿咬得咯咯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激动的颤音:“老子今天要当着他的面……”

杨琳被揪得头皮发麻,却不敢反抗,只能哭着哀求:“王刚,你冷静点,你这样是要坐牢的……”

“坐牢?”王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松开手,杨琳踉跄着跌坐在满地西红柿里,裙摆沾满了红色的汁液,像极了血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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