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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底层的微光与阴霾

她没告诉任何人,在会所里被叫做“小玲”的自己,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小县城。

小玲看着宣传册上的收益率,心跳有点快,她没读过多少书,却知道“zhengfu”两个字比什么都靠谱。“到期能连本带利拿回来?”

“当然,”女客户经理笑容温和,充满自信,翻开合同指给她看,“你看这担保方,是宁江市财政担保,合作方是省路桥集团,国企背景。很多像你这样的客户都选这款,既稳妥又划算。”

小玲咬了咬唇,最终在签名栏落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走出帝豪大厦时,手里的合同轻飘飘的,心里却像落了块石头——离200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晚上六点,鼎豪会所的员工休息室里,小玲正对着镜子补妆,大兵推门进来。

他穿着帅气的黑色保安制服,袖口沾着点烟灰,刚从包厢区巡逻回来。

“大兵哥。”小玲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放保温杯。

大兵点点头,拧开杯盖灌了口浓茶,人如其名,身材魁梧,眉眼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硬朗,只有在小玲面前,眼神才会柔和些。

“存完钱了?”他问。

“嗯,还买了聚合财富的理财产品,说年化12%呢。”小玲拿出手机,把产品简介给他看,“等攒够了钱,我就回老家镇上买套房子,开个小超市。大兵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大兵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没说话。

他知道小玲的心思,也不排斥与她偶尔的亲热——在这人来人往的会所里,两个底层人相互取暖,总比孤身一人强。

可他不敢答应,自己这个烂人,干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他没法给这个女孩许一个安稳的未来。

小玲见他不吭声,也不追问,只是剥了颗糖塞到他嘴里,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没关系,我等你想清楚。”

大兵嚼着糖,心里却像塞了团麻。

昨晚vip包厢里,他撞见客人在茶几底下吸食一种没见过的白粉,边上还有几个空的粉色胶囊,锡纸烧出的焦味混着甜味。

他跟孙三爷汇报时,对方只是冷淡的回应道:“把人请出去就行,别声张,影响生意。”

“对了,”小玲突然想起什么,“昨晚你巡逻的时候,是不是跟客人吵架了?”

“没什么。”大兵含糊地应着,不想让她担心。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发小金春日发来消息:“明晚老地方喝一杯?”

金春日海外留学回来现在是静海高中的英语老师,西装革履地站在讲台上,跟他这个在会所当保安的,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每隔一段时间,两人还是会约在巷尾的酒吧,就着花生米喝着啤酒,说说小时候的事。

“老地方见”大兵回了消息,抬头看见小玲正对着镜子化妆,她其实才二十岁,本该是在校园里读书的年纪,却在这里过早地学会了察观色。

“老地方见”大兵回了消息,抬头看见小玲正对着镜子化妆,她其实才二十岁,本该是在校园里读书的年纪,却在这里过早地学会了察观色。

“大兵哥,”小玲转过身,眼底闪着光,“等我超市开起来,你就当老板,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大兵扯了扯嘴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突然很想抽一根——既想抽走对未来的迷茫,也想抽走包厢里那挥之不去的白粉味。

会所走廊传来服务生的吆喝声,对于有些人来说,醉生梦死的一晚又开始了。

大兵站起身,拍了拍小玲的肩膀:“我先去巡逻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玲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大概是在算要存多久的钱。

大兵的心里突然酸了一下,快步走进了那些灯光昏暗的走廊。

晚上十点的鼎豪会所,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门口的旋转灯牌把红蓝光晕打在来往客人脸上,走廊里飘着威士忌的醇香与女士香水的甜腻,包厢门开合间泄出的笑闹声,几乎要掀翻鎏金吊顶。

大兵刚在二楼楼梯口劝住两个醉醺醺骚扰小姐的客人,对讲机里就传来服务生的呼叫:“大兵!三楼306!快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306包厢的门敞着条缝,里面的动静隔着门板都透着暴戾。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一个男人跪在地毯上,额头淌下的血糊住了半张脸,顺着下巴滴在深色地毯上,洇出一朵诡异的花。

“袁二。”大兵的声音在嘈杂里像块冰,目光落在那个皮肤黝黑、个子矮小的中年男人身上。

袁二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根沾血的黄铜烟杆,鞋尖还踩着地上男人的手背。

“哟,大兵来了。”袁二抬头笑,三角眼抽搐了两下,“这点小事,还劳你跑一趟。”

大兵没理他,视线移到地上的男人身上——左手缠着厚白布,指节处鼓鼓囊囊的,显然缺了两根手指。

是前几天在顶楼赌场,被他揪着后领扔出去的那家伙。

此刻男人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含混地讨饶:“袁哥……再宽限三天……就三天……”

“三天?老子等了一个月!”袁二抬脚就往男人肋骨上踹,“当我袁二是吃素的?”

“孙三爷的场子。”大兵往前站了步,阴影罩住半张沙发,“要讨债,出去讨。”他认得袁二这烟杆,去年有个欠账的老板,被这玩意儿敲掉了两颗牙。

袁二脸上的笑淡了,却还是把烟杆收了起来:“行,给大兵你这个面子。”他弯腰薅住地上男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额头的血珠滴进男人惊恐的眼睛里,“听着,明天这个点,老子要么见到钱要么见到人,不然,卸你一条腿抵账。”

男人疼得直抽气,连连点头。

大兵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男人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扶着墙往外挪,血痕在地毯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条垂死的蛇。

“大兵,不是我不给面儿。”袁二掏出烟盒抖出支烟,“这孙子欠的是赌债,最近又沾了毒品,那玩意儿,多少家底都得赔进去。”他朝地上啐了口,“要不是看在孙三爷的面子,今儿就让他躺这儿。”

大兵没接话,盯着茶几上翻倒的果盘——西瓜块滚得满地都是,沾着星星点点的血。

他想起前晚在vip包厢瞥见的白色粉末,还有孙三爷那句“别多管闲事”,眉头拧得更紧。

“收拾干净。”大兵吩咐了下门口的服务生,转身往外走,路过302包厢,一个服务生拿着一沓啤酒推门而入,视线里瞥见小玲正坐在客人怀里倒酒,男人手在她的臀部揉捏。

小玲抬眼撞见他,嘴角悄悄弯了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大兵迅速别开脸,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浓了几分。

男人踉跄着走出鼎豪会所,晚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额头伤口被吹得生疼。血浸透的纱布黏在皮肤上,像块甩不掉的烂膏药。

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不敢回家,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江边护栏前,他望着黑沉沉的江水,难道要把妻子和还在读高中的女儿推进火坑,一想到袁二在自己妻女身上耸动的丑陋模样,头痛欲裂,竟生出跳下去的念头,可脚像灌了铅。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最后一粒粉色胶囊,眼睛发亮,喉结滚动,与其清醒地煎熬,不如醉在虚幻里喘口气。

他背靠路边的梧桐树,一屁股坐在地上,冰凉的地砖透过薄薄的西裤渗进来,却压不住心里的躁。

四周没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在催促。

脸色变换不定,最终还是颤抖着将胶囊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没过多久,药效开始发作。

先是脑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额头的疼痛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他眯起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

恍惚中,身边突然堆满了钱,红色的钞票像小山一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几个穿着暴露的漂亮女人围上来,娇笑着往他怀里钻,香水味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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