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日。白驼堡内的运转节奏在第二天恢复如常,北门方向没有再出现马蹄声与车辙,而那批从更北边来的穿皮衣的人也没有再露面。苏晓在高台观察点坐了一整天,将北围墙外的地形看得更加仔细。
白驼堡北面的地势与南面、西面不太一样。南面和西面是开阔的坡地和谷道,东面是陡峭的山脊,而北面则是一片漫长的砂石荒原,地势起伏不大,除了零星凸起的土丘和干涸的河床外,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物。荒原向北方延伸数里后,逐渐被一片灰褐色的山影截断,山影不高,像是丘陵地带。
苏晓的目光落在那片丘陵方向。从白驼堡的北围墙到丘陵山脚下,中间那片荒原至少有三四里路。在地图上被圆圈标注出的那个地点,正位于这片荒原与丘陵交接的位置附近。从她当前的位置看过去,那里只有一片裸露的砂石地面,看不出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但这正是让她觉得可疑的地方——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在精密的地图上被特意标出?
入夜后,风比前两夜小了一些,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将荒原照出一层模糊的银灰色轮廓。苏晓将匕首插入靴筒,又在腰间缠了一圈细绳,检查了火镰和水囊的位置后,向阿木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从观察点北侧的山坡滑了下去,落入了荒原的边缘。
她没有竖直向北方走,而是先向东偏了一段,沿着一条干涸的浅沟向北摸索。浅沟虽然深度不过半人,但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阴影,足以将她身形压进阴影中,让站在白驼堡围墙方向的人难以察觉。她从浅沟中向北爬行了约莫一里多路后,沟壑消失,前方只剩下开阔的砂石地。苏晓停下,伏在一处浅洼中,回头看了看白驼堡方向。围墙的轮廓缩成了一道低矮的黑线,哨楼上的灯光如针尖大小,没有任何异常。她等了一小会儿,确认没有被注意后,从浅洼中站起身,俯身快步向北方推进。
没有遮蔽物的地形让她只能依靠速度和低矮身形来避开远处可能的视线。她走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蛇形推进,利用地面隆起的小土包和石块作为临时掩护点。每到一个落脚点,她先伏下观察前方和两侧的动静,确认安全后再起身前进。这样走走停停,大约用了小半个时辰,才越过两里多路的开阔地。
前方的地势开始微微起伏,荒原的地面也不再是一马平川的砂石,而是渐渐出现了一些被风化切割出的浅沟和土棱。苏晓沿着一条较深的土棱折向东侧,然后向北转弯,视线终于被一片隆起的高地挡住。她翻上高地,伏在边缘向下看去。
高地的前方是一小片半环形的洼地,像是很久以前被水流冲刷出的河湾遗址。洼地的底部比周围的荒原低约一人多深,面积约莫两亩左右。洼地底部的地面上,分布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青色大石。这些石头在自然风力长期侵蚀下表面光滑泛亮,与周围的砂砾地面显得格格不入。苏晓一眼就看出,这些石头并不完全是天然排列——中间两块大石的间距和角度过于对称,像是被人为调整过的。
她没有急于从高地上下到洼地底部,而是伏在边缘仔细观察了洼地和周围的环境。洼地中没有灯光,没有人声,也没有牲畜的气息。月光刚好从云缝中透出,将洼地底部的几块青石照亮了一部分。苏晓将目光锁定在那些石头上,注意到最中间的那块大石底部,有一圈隐约可见的缝隙,像是地面与石头之间有一道规则的接缝,而非天然形成。
她心中有了判断。那块大石很可能不是真正的石头,而是由混凝土或石板制成的伪装盖板。下面的空间就是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苏晓从高地侧面绕行,避开洼地正中的视野,沿着洼地边缘的坡壁滑落到洼地底部。她蹲在几块青石之间的阴影中,观察了一下地面。地面是干燥的砂土,没有脚印或车辙痕迹,但与白驼堡北围墙外那道车辙消失处不同,这里的地面被一层薄薄的沙尘覆盖,沙尘表面很均匀,说明最近几天没有人从地面上走过。但这片沙尘均匀覆盖的范围只限于洼地底部的外圈,在中央那块大石周围一圈,砂土却略微凹陷,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过或从下方顶起过。
苏晓走到中央那块大石前。大石通体呈浅青色,表面粗糙,与周围石块在色泽上并无太大区别,但她伸手在石面上摸过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平滑,比天然石块细腻得多。她蹲下身,用匕首沿着石头底部的接缝小心地刮了一圈,清理掉缝隙中的沙土后,摸到了一条半嵌在沙土中的细铁链。铁链从石块底部边缘延伸向侧方,埋入旁边另一块大石下的沙土中,像是通到某个隐蔽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