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从楼梯口阴影中移出。她没有走进那扇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内看了一眼。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一把椅、一只书架、一张靠墙的木榻。桌上的油灯还在燃烧,灯光下摊着一本展开的书册,书册旁放着几支笔和一方砚台。墙面被一幅挂毯覆盖,挂毯的图案已经发黄,能看出是一些波浪形和螺旋形的纹样。苏晓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脊,书脊上没有文字,只有编号。她正要细看那些编号的排列方式,忽然听到石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朝大门的方向而来。
苏晓立即收回视线,退回楼梯口阴影中。脚步声在石楼门外停住,接着大门被推开。一个人快步走进大厅,脚步匆忙,直直走向那扇虚掩的房门,推门而入。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推门进来的人压低了声音回答了几句,语速很快,内容听不太清,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情绪。屋内的人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又说了句什么,那推门进来的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穿过大厅,一路出了石楼大门,脚步声迅速远去。
苏晓没有追出去。她判断那人与屋内的人交谈的内容十分重要,但那人的语速太快,她没能捕捉到有效的信息。她需要在离开前将屋内的那本展开的书册内容看上几眼。门依然虚掩着,灯光从门缝中漏出,门内没有声响。苏晓侧身贴近门缝,从她所在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桌上那本展开的书册的一角。书册上方有若干行手写的字体,字体介于行楷之间,落笔有力,笔画分明。她努力辨认了几行,内容像是某种账目或记录,提到了批次、数量和日期,但具体名词被挂毯和桌沿遮挡,无法看清。
正当她准备微调位置,想看到更多内容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咳。紧接着,一阵移动的声响后,那只展开的书册被人合上了,灯光也被人端起来,朝着门口方向移动。苏晓立刻将身体从门缝前移开,退回楼梯口阴影中,将自己完全隐匿在黑暗里。灯光从门缝中透出,在走廊地面上滑动,然后随着那人的脚步一起移向走廊另一侧。那人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门合上的一刻,走廊重新陷入漆黑。
苏晓在这片漆黑中屏息等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确认那人不会再从房间出来后,才轻轻从楼梯口阴影中走出。她没有再靠近那扇虚掩的门,而是返身上楼,从二楼侧门钻出,沿铁梯回到地面,穿过那片堆放圆木的空地,回到地下通道入口所在的窄巷。她将一切恢复原状后,沿着来路退出了白驼堡。
回到北围墙外那座废弃羊圈时,夜已经深了。阿木仍然蹲在干草堆后,枪横在膝上,一动不动。看到她平安归来,他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浊气。苏晓蹲在他身旁,将今晚在白驼堡石楼一层所见的情况简要说了,特别提到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墙上挂毯的图案,以及最后离开那人的脚步声和合上书册的动作。
阿木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本册子,里面记的是什么?”
苏晓摇头:“没看清完整内容。但从格式和那人翻动时的紧张程度来看,应该是某种重要记录,不像是普通的进出账目。”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石楼一层那间屋里挂着一幅挂毯,上面的纹样跟咱们在河湾地井底见到的石刻纹样很接近,都是波浪和螺旋的形状。”
阿木的眼神微动,声音压得更低:“那是渊蛇教的东西?”
苏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说:“这地方的水比咱们想的深得多。”
两人没有再说话,静静坐在干草堆后,任凭夜风从山谷中吹过。远处白驼堡围墙上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闭着的眼睛。苏晓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白驼堡中央石楼上,那座建筑的轮廓在阴影中静静地矗立着。她心里清楚,石楼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她今夜看到的这些还要多。而她需要再进一次,深入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把那本合上的书册翻开,看清里面记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