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魔剑残念那扭曲抽搐的暗红身躯,骤然僵住。它“看”向自己胸膛那不断扩散的灰红光芒,又“看”向那道斩入自己头颅、带来彻骨冰寒与割裂之痛的银色细线。
疯狂、暴虐、杀戮的意念,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被一种更深的、源于存在本身被否定的冰冷与空洞所取代。
“葬……情……?”
一个混杂着迷茫、恐惧、以及一丝难以喻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本质的惊悸意念,最后闪过。
然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以魔剑残念为核心,轰然爆发!那不是能量的无序宣泄,更像是其存在根基彻底崩塌后,所有构成其灵体的杀戮剑意、负面执念、怨毒情绪,失去了束缚与意义,瞬间分崩离析、自我湮灭的景象!
无边的暗红、漆黑气流,混合着被“葬情”剑意初步净化、又被璇玑仙子剑气彻底斩灭的灵体碎片,化作一场席卷整个剑池上空的黑红风暴,疯狂地旋转、扩散、最终化为漫天飘散的、迅速消融于剑冢死寂空气中的光点。
没有留下任何残魂,没有半点执念残留。
彻底的,形神俱灭。
那柄作为其头颅、象征其本源的残缺魔剑虚影,在爆炸中彻底化为乌有,仿佛从未存在过。
恐怖的冲击波将力竭的陈浊与重伤的璇玑仙子狠狠掀飞,如同断线风筝般砸入远处的剑山废墟,烟尘弥漫,碎石崩落。
良久。
烟尘缓缓散去,黑红风暴彻底平息。
剑池上空,恢复了一片诡异的宁静。只有池水微微荡漾,以及池中心那三朵剑魄金莲,仿佛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紫金色的光华不再受压制,开始以一种稳定而蓬勃的速度,向外绽放,吞吐出更加精纯浓郁的剑意与生机,缓缓净化着周围被魔念污染的空气。
废墟中,陈浊剧烈咳嗽着,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左臂撑起身体。他右臂伤口血肉模糊,灰黑色冢气正在缓慢地吞噬、消磨着侵入的凶戾剑气残余,传来阵阵钻心的麻痒与刺痛。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丹田内葬塔黯淡,冢气近乎枯竭,识海也因过度催动“葬情”剑意而传来阵阵抽痛。
但他灰眸依旧清明,死死盯着剑池方向,确认那魔剑残念的气息确实彻底消失后,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另一侧,璇玑仙子也艰难地从碎石中坐起。她白衣染血,多处破损,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内腑受创不轻,嘴角血迹未干,清冷的容颜上毫无血色,但那双向来平静的寒星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同样一眨不眨地看向剑池,确认魔念已除。
四目隔空相对。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余悸,以及一丝对彼此实力的重新评估与……难以喻的复杂。
刚才那最后一击,两人都拼尽了全力,也真正见识到了对方压箱底的手段。
璇玑仙子看到了陈浊“葬情”剑意那诡异到令人心悸的、直指心念本源的杀伤力。那绝不仅仅是“克制”邪念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对“存在意义”的否定与终结。此等手段,近乎禁忌。
陈浊也看到了璇玑仙子“太上忘情剑”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恐怖威力与精妙控制。那凝练到极致的月华剑气,不仅威力惊人,更蕴含着一种洞悉破绽、直指要害的“慧剑”真意,与“葬情”的霸道毁灭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
沉默在废墟中蔓延,只有剑池金莲绽放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粗重不匀的喘息。
最终,陈浊率先收回目光,艰难地盘膝坐好,取出两粒疗伤丹药服下,开始闭目调息。当务之急,是恢复一点行动力,然后……取走那用命换来的战利品。
璇玑仙子也默默服下丹药,以剑拄地,缓缓调息。只是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陈浊那苍白染血的侧脸,以及他右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眼中思绪翻涌,不知在想些什么。
剑冢深处,一时只剩下了灵药清香与细微的灵气流动声。
葬情斩魔念,合作险胜。
而真正的收获与分别,尚未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