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两缕,如同穿越了虚实的界限,无视了“九幽玄光罩”的防御――这光罩防御能量与神魂攻击,却防不住这种针对“心念”、“情愫”本身的诡异“意”之侵袭――已然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眉心与心口。
没有痛楚,没有伤痕。
只有一股难以喻的、冰冷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空”与“无”,顺着那两处没入点,悄然扩散开来,渗向他的识海,渗向他的道心。
最后那一缕剑意,则如同跗骨之蛆,在幽冥鬼手溃散的瞬间,顺着其消散时遗留的最后一丝与莫离歌的神念联系,逆流而上,同样没入了他的神魂感知之中。
三缕葬情剑意,同时发难!
目标,直指莫离歌的“心”与“念”!
“嗡――!”
莫离歌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与……一丝惊恐!
在他的识海之中,在那历经雷劫淬炼、稳固如山的金丹道心深处,异变陡生!
他“看到”了自己修道数百年来,早已被刻意遗忘、压抑、或自以为斩断的种种“尘缘”与“情劫”的虚影,竟被那灰蒙蒙的剑意引动、勾勒出来!
有初入道途时,那个在溪边浣衣、笑容清浅的凡人少女,在他选择远行求道时,眼中黯淡下去的星光――那是未曾明的、朦胧的倾慕与别离之憾。
有筑基之时,与他争夺筑基丹、最终被他亲手斩杀的师兄,临死前那复杂的、混合着嫉妒、不甘与一丝解脱的眼神――那是同门相残的愧疚与心魔。
有凝结金丹前,那个因他一次历练中的“无心之失”而道基尽毁、郁郁而终的散修挚友,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喃喃说着“不怪你”时,他心中翻腾的悔恨与无力――那是友情的负累与自责。
甚至,有他身为巡天盟密探,执行任务时,那些因他一道命令、一个判断而灰飞烟灭的城池、宗门、无数生灵临死前的绝望哀嚎与滔天怨念,被他以秘法强行镇压、却始终未能彻底消弭的一缕缕业力阴影――那是职责与道义之间的挣扎,是漠然之下,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细微波澜。
这些早已被他以“道心似铁”、“太上忘情”为名,深深埋藏、甚至自我欺骗早已不存在的“情感涟漪”与“心念尘埃”,此刻,在那冰冷死寂、专司“葬情”的剑意侵袭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积雪,瞬间“活”了过来,并且被无限放大、扭曲、凸显!
灰蒙蒙的剑意,如同最冷酷的掘墓人,将这些被引动的情感虚影,一一“标定”,然后,毫不犹豫地,挥下“葬送”之锄!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莫离歌的道心深处响起。
不是道心破碎,而是那层他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太上忘情”的心境外壳,被这内外交攻的诡异剑意,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之中,那些被他强行埋葬的情感尘埃翻涌而出,与葬情剑意冰冷葬送的力量激烈冲突,带来一种灵魂被撕扯、被冻结、又被灼烧的诡异痛楚!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此刻针对陈浊的“杀意”、“掌控欲”、“探究心”,以及那一丝因被冒犯而产生的“怒意”,竟也在那灰蒙蒙剑意的笼罩下,迅速“降温”、“褪色”,变得迟滞、无力,仿佛失去了情绪的燃料,难以维系。
法术可以被打散,法宝可以被击毁。但这种直接作用于道心、引动并“埋葬”自身情感心念的诡异攻击,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神通”、“秘术”的认知范畴!
“噗――!”
心神遭受重创,道心出现裂痕,莫离歌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了一小口暗金色的血液!血液之中,竟也隐隐掺杂着一丝极淡的灰气。他周身那磅礴的金丹气息一阵剧烈波动,笼罩山谷的“九幽镇狱”领域随之明灭不定,那厚重的“九幽玄光罩”也光芒黯淡,剧烈晃动。
他踉跄后退半步,看向下方依旧平静站立、灰眸漠然的陈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一剑……葬的不是他的法,是他的“心”!
此子……绝不能留!不,是不能由他独自面对了!此等诡异神通,必须立刻上报!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守墓人余孽”,而是某种更加危险、更加难以理解的“异数”!
莫离歌心中,退意已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