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紫霞、妖火、瘟毒交织的战场上,停滞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突然出现的陈浊,以及他身旁那个摇摇欲坠的凡俗女子身上。
碧眼金睛兽碧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掠过一丝拟人化的惊疑。它灵智不低,能感觉到后来出现的这个灰袍青年身上,散发着一种令它本能感到厌恶和警惕的、与“死亡”、“终结”相关的晦涩气息,其实力似乎也不弱。而那个凡俗女子……微不足道,但此刻出现,却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瘟鬼宗五人,则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贪婪。
“陈浊!果然是你这余孽!”鹰钩鼻老者眼中绿光大放,死死盯着陈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鬼哭长老与上宗大人们正在赶来,今日你插翅难逃!”
独眼老者更是狞笑:“没想到还带了个累赘小娘子?正好,拿下你之后,这小娘子便由我带回宗门,炼成‘瘟姹’,日夜享用,哈哈哈!”
污秽语,不堪入耳。
苏晚晴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她死死咬着唇,挡在陈浊身侧前方――尽管这个动作在修士眼中毫无意义。她只是本能地,想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他遮挡一丝恶意。
陈浊的眼神,在独眼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冰寒刺骨,如同万载玄冰。他没有看碧眼金睛兽,也没有看那株紫光莹莹的龙王参,只是缓缓地,将苏晚晴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并不宽阔、却异常稳重的背影,将她完全挡住。
“躲好,别出来。”他低声对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晚晴用力点头,紧紧抓住他后背的衣衫,将脸埋在他背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勇气和安宁。她知道,自己成了他的拖累,心中充满了自责与痛苦,可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不让他再为自己分心。
陈浊这才抬眼,目光扫过瘟鬼宗五人,最后落在口出秽的独眼老者身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会死得最惨。”
独眼老者一怔,旋即暴怒:“小辈找死!”他刚才被碧眼金睛兽妖火震退,正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被一个筑基后期(他感应到陈浊气息已是后期)的小辈如此轻视,如何能忍?当下也顾不得碧眼金睛兽在侧,厉喝一声,“先宰了这余孽,再夺灵药!”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烟,直扑陈浊!手中那面受损的白骨盾牌再次祭起,护在身前,同时右手一扬,三根漆黑如墨、淬着剧毒的“丧门钉”成品字形,带着凄厉的鬼啸,射向陈浊面门、咽喉、心口!速度快如闪电,歹毒无比!
另外四人,鹰钩鼻老者与三名弟子,则默契地身形闪动,隐隐成合围之势,一方面防备碧眼金睛兽,一方面封锁陈浊可能逃遁的路线,显然打着让独眼老者试探,他们掠阵并随时围攻的主意。
碧眼金睛兽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暴戾。它乐得看这些蝼蚁自相残杀,正好可以趁机恢复妖力,或者……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一举吞了灵药,将这些烦人的虫子全部拍死!它巨大的身躯微微伏低,碧金眼瞳在陈浊、瘟鬼宗众人以及水潭中的紫韵龙王参之间来回扫视,蓄势待发。
面对独眼老者疾射而来的三根丧门钉,以及其后扑来的黑烟身影,陈浊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直到那三根毒钉距离他身体已不足三尺,腥臭扑鼻,鬼啸刺耳――
他才抬起左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
“冢气,葬。”
一道薄如蝉翼、灰蒙蒙的剑气,自他指尖无声迸发。
剑气初始不过尺许,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道三丈长的灰色匹练,横亘在他身前。匹练无声,却散发着令万物凋零、归于虚无的苍凉死寂剑意。
“噗!噗!噗!”
三根足以洞穿筑基初期修士护体灵光的歹毒丧门钉,射入灰色剑气匹练之中,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便瞬间黯淡、腐朽、化作三缕黑烟消散。
而那灰色剑气匹练,去势不止,如同死神的镰刀,轻飘飘地划向紧随其后、正狞笑着扑来的独眼老者所化的黑烟。
独眼老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无边的骇然!他修炼瘟鬼宗功法,对死气、煞气感应敏锐,在这灰色剑气出现的刹那,他便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这剑气,绝非寻常灵力所化,其中蕴含的“葬灭”道韵,让他苦修多年的瘟毒尸煞,都产生了本能的颤抖与溃散之意!
“不好!”他心中警铃狂响,拼命催动白骨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
然而,迟了。
灰色剑气匹练,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轻轻掠过了那面灵光黯淡的白骨盾牌。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上品法器级别的白骨盾牌,连同上面附着的阴魂守护,被灰色剑气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断面迅速蒙上一层灰败,灵性尽失,化为凡铁。剑气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继续向前,掠过独眼老者的腰际。
独眼老者前冲的身形骤然停住,脸上的惊恐凝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部。
一道极细的灰线,出现在他腰间。
下一刻,他上半身与下半身,沿着灰线,缓缓滑开。切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的血肉、骨骼、经脉、乃至魂魄,都在被剑气斩过的瞬间,被那股霸道绝伦的“葬灭”意韵侵蚀、腐朽、化为了灰色的尘埃,簌簌飘落。
瘟鬼宗筑基初期长老,独眼老者,一个照面,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