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不安,如同毒蛇,悄然缠紧了她的心脏。
公子……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真的遇到了危险?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外衣,赤着脚走到木棚门口,望向山谷深处。夜色浓重,灵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淡紫色微光,那里一片死寂,仿佛什么也没有,又仿佛潜伏着噬人的巨兽。
她想立刻冲进去,去找他。可理智告诉她,她一个凡人,去了只能是拖累,甚至可能因为贸然闯入,反而暴露他的位置,或者干扰到他。
她只能等。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不安中,煎熬地等待。
这一夜,她再也没有合眼。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木棚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山谷深处的方向,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接下来的两天,苏晚晴几乎是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度过的。
她依旧做着日常的事情:去菜畦浇水,去溪边取水,生火煮饭,晾晒草药。可她的动作变得机械而缓慢,眼神时常失去焦点,望向山谷深处。饭食常常煮糊,打水时差点跌进溪里,晾晒的草药也弄混了几次。
那个噩梦,如同附骨之疽,每晚都会准时造访。有时细节略有不同,但核心从未改变:陈浊在取得灵药时惊醒了守护异兽,随后瘟鬼宗追兵杀到,他陷入绝境,身受重伤,最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每一次,她都会在极致的恐惧和心痛中惊醒,浑身冷汗,心如刀绞。
她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眼底出现了浓重的青黑。食欲大减,本就单薄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又清减了几分。但她自始至终,没有对陈浊提起过只片语。
她只是更加沉默,更加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哪怕此刻他不在身边。她将他留下的那件外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她将他教她的导引术,练习得更加认真,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强一点,哪怕只是强一点点,在他需要的时候,不至于完全无用。
她将他喜欢吃的几种野果,仔细地擦干净,用干净的树叶包好,放在他最常坐的那块大石旁。她甚至开始偷偷收拾行装,将那些她视若珍宝、但明显无法带走的“家当”――陶罐、编织物、晒干的草药――一样样抚摸过,然后决然地放到一旁,只将最必需的食物、水、火种、以及那几株连根带土小心包好的星斑兰,打成一个不大但结实的包裹。
她在用她的方式,为随时可能到来的、仓促的离别,做着准备。
第三天,黄昏。
陈浊还没有回来。
苏晚晴心中的不安,已积累到了。她站在溪边,望着水中自己憔悴不堪的倒影,又望了望山谷深处那愈发浓郁的、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甜香的淡紫色灵雾。
忽然,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呼吸困难,眼前发黑,险些栽倒进溪水里。
她扶住旁边的一块石头,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不是疲惫,也不是饥饿。这是一种没来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恐慌。比前两晚的梦境,更加真切,更加冰冷。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山谷深处。夕阳的余晖,正被那越来越盛的紫气吞噬,整个山谷深处,仿佛笼罩在一片梦幻而诡异的紫霞之中。
那株灵药……要成熟了?
公子他……
苏晚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回木棚,背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将陈浊的外衣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谷深处,陈浊离开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却异常坚定。
眼眸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勇敢。
她知道前方危险,知道自己的弱小。可她不能再等下去了。那个噩梦,那股心悸,都在疯狂地催促着她:去!去找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确认他平安!哪怕……最后的结局,真的如梦中一般。
她不怕死。
她只怕,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只怕,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
夕阳,将她孤零零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入那片愈发浓郁的、不祥的紫色霞光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