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起,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公子,我们该怎么办?告发他们?可县令懦弱,赵员外是同谋,国师势大……我们拿什么去告?”
陈墨看着她,忽然问:“若我告诉你,我有办法救这满城百姓,但需冒险,甚至可能搭上性命,你还愿去做么?”
苏晚晴没有丝毫犹豫:“愿。”
“哪怕对手是皇子,是国师,是那些飞天遁地的‘仙师’?”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凄然,却带着决绝:“公子,我父亲生前常说,读书人当有风骨,当为生民立命。我虽只是女子,却也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若明知是死路,却因畏惧强权而退缩,那我与那些助纣为虐之人,又有何区别?”
她直视陈墨:“公子,告诉我该怎么做。晚晴虽力弱,但有一分力,便出一分力。纵是螳臂当车,也要撞上一撞!”
陈墨沉默地看着她。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眸清澈而坚定,如寒潭映月,不见丝毫怯懦。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自己会对这凡俗女子,屡屡破例。
因为她身上,有某种他早已遗失,或者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那是“道”。
非长生逍遥之道,非弱肉强食之道,而是“人间道”。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是怜我众生皆苦的仁,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义。
这“道”,在他所见的修士中,太少太少。修士求的是超脱,是自在,是长生久视。为此,可以漠视生死,可以算计同门,可以视凡人为蝼蚁。
可苏晚晴,这蝼蚁般的凡人女子,却坚守着这最朴素的“道”,并愿为之赴死。
何其愚蠢。
又何其……耀眼。
“好。”陈墨缓缓点头,“三日后子时,那黑袍人会在城中央设坛,收取生魂,炼制瘟兵。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三日后……”苏晚晴看向床上昏睡的孩子,“可小宝他们,撑得了三日么?”
“撑不了,也得撑。”陈墨自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碧绿的丹药,“这是‘清心丹’,可暂时压制瘟毒,吊住性命。你拿去,化入水中,分给病重之人,每人一口,可延命三日。”
苏晚晴接过丹药,触手温凉,药香清冽,绝非凡物。她深深看了陈墨一眼,没有多问,只郑重道谢:“我代全城百姓,谢过公子。”
“不必谢我。”陈墨转身,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三日后,才见分晓。”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身道:“这三日,你尽量少出门。赵员外已知事败,恐会狗急跳墙。我会在院外布下简易阵法,寻常人进不来。但若有修士来犯……”
他顿了顿,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符,递给苏晚晴:“将此符贴身藏好。若遇危险,撕碎它,可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同时我会感知到。”
苏晚晴接过符,入手沉重,非纸非帛,不知是何材质。她贴身收好,低声道:“公子,你也要小心。”
陈墨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院中,夜色如墨。他抬头望天,乌云蔽月,星辉黯淡。
南离王朝,三皇子,国师,瘟鬼宗……
这红尘劫,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但既然踏进来了,便没有回头路。
他走到院墙角落,并指如剑,以冢气在地上刻画阵纹。片刻后,一个简易的“迷踪阵”布成,可迷惑凡人五感,令其不自觉地绕开小院。对付修士无用,但防赵员外之流的凡人爪牙,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去做些准备。
三日后,会一会那瘟鬼宗的邪修,还有那位……国师大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