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决定,陈浊心中反而轻松了一些。前路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眼下有了清晰的目标――变强!不顾一切地变强!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弃洞府区,利用玄阴子留下的传承,默默积蓄力量。
他重新闭目,沉入修炼。丹田内,九层葬塔缓缓旋转,吞噬着洞府内精纯的阴气,也消化着刚刚从玄阴子玉简中获得的关于“葬塔篇”、“葬灵”、“葬器”的感悟。那些感悟如同甘泉,滋润着他干涸的求知之田,许多修炼中的滞涩与疑问,迎刃而解。
夜色,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与此同时,玄幽宗深处,那座终年被灰黑色玄阴煞气笼罩、飞鸟难渡、人迹罕至的孤绝险峰――阴煞峰之巅。
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与阴冥黑石构筑而成的古朴殿宇,静静地矗立在翻涌的煞气云海之中。殿宇并无奢华装饰,通体线条冷硬简洁,散发着与阴煞峰主如出一辙的冰冷、死寂、沧桑气息。此处,便是阴煞峰主冥月的潜修之所――“玄冥殿”。
殿内深处,一间空旷的静室。冥月老祖并未如往常般盘坐于玄冰玉床上修炼,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扇巨大的、由整块墨色水晶打磨而成的窗前。窗外,是永无止境、奔腾咆哮的玄阴煞气潮汐,罡风如刀,足以瞬间撕裂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但她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任煞气冲刷,衣袍都未曾飘动一下。
她手中,捏着一枚刚刚从一只通体漆黑、眼神灵动的“玄阴隼”脚上取下的特制玉简。玉简材质特殊,能在玄阴煞气中无损传递信息。神识探入,片刻后,冥月老祖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巡天盟……动作倒是快。”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静室中回荡,带着寒意,“天运城……看来,那场葬魂渊的异动,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守墓人的气息……哼,阴魂不散。”
她松开手,玉简化作一蓬细碎的冰晶,消散在煞气中。她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殿墙与无尽煞气,投向了后山那片被灰黑色雾霭笼罩的古墟洞府区。
“那小子,倒是沉得住气,得了玄阴子的东西,竟能按捺住不动用那信物……”冥月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复杂,“心性尚可,懂得隐忍。可惜,身负‘葬’道,注定此生难宁。玄幽宗这潭死水,怕是也护不住他多久。”
她沉默良久,仿佛在追忆极为久远的往事,那深邃的黑眸中,有星辰生灭、纪元轮转的幻影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沉的空寂。
“守墓一脉……葬送纪元,守护火种……这条路,比炼狱更苦,比幽冥更寒。”她缓缓走回玄冰玉床,盘膝坐下,声音低不可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早已不在此界的存在。
“也罢,既然那丫头与我有缘,身具‘太阴紫姹’,或许……这也是冥冥中的定数。便让那小子,在那片废墟里,再躲些时日吧。那里阴气虽重,却也偏僻,巡天盟的触角,一时半会儿还伸不过来。”
她闭上双眼,周身气息越发内敛,仿佛与身下的玄冰玉床、与整座阴煞峰、与那无尽的玄阴煞气融为一体,进入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寂定状态。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位神秘强大的老祖,依旧“活”着。
殿外,煞气翻涌,永无休止。而殿内,重归死寂,仿佛时间都在此凝固。
玄幽宗,这片没落的古老宗门,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已然因为陈浊兄妹的到来,因为“葬”道传承的显现,因为巡天盟的暗中活动,悄然泛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而更大的暗流,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处,缓缓汇聚、涌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