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苍浪突然出现在练武馆,是因为两人提前有约,易藏岚要到她家去吃饭,顺便住一晚。
她在两天时间内,特地把那间一直闲置的朝阳客房收拾出来,买新家具全面装潢。
为此,浪淘沙的老五位,全都自掏腰包往里添置了东西,以表重视。
于是等易藏岚到达时,就这样站在门口,面对着一片绿莹莹的卧室,陷入了长久沉思。
“满意吗?”尹苍浪询问,“都是大家的心意。”
“……颇有山野之姿,对我的视力很友好。”易藏岚面无表情揉了揉眼睛,“能简单阐述一下设计理念吗?”
尹苍浪听她这么问还挺纳闷:“按照你自己卧室风格设计的,你不是对那梳俩小辫儿丫头的审美很满意吗?”
“……”易藏岚指了指她的脑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身为一队之长,有时候要学会接受。”
尹苍浪明白了,明白之余却又眉梢轻挑,略有些恶作剧的爽感。
“那你在这里也接受接受。”
“……真懒得理你,今晚吃什么?”
“我约厨子了,厨子待会儿就到。”
半小时后。
某位人高马大,左额带疤,酷似反派,主业当拳王副业当厨师的梁姓选手,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上了门。
梁天赐的厨艺,在普通人里算很不错了,虽说比起沈聿白,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但易藏岚总体还算满意。
而且他做完饭就跑了,看起来是挺不愿意跟俩人一起吃的。
“你的厨子对我有意见吗?”
“没什么意见,但他今晚有约。”尹苍浪说,“要跟你队里那对龙凤胎去练拳。”
易藏岚知道,这主意肯定是江灵出的,毕竟梁天赐在近身格斗这方面确实有些造诣,让他当对方的拳术老师,倒也够格。
“行,双方多切磋切磋是好事。”她点了头,淡定展示自己的空碗,“这乌鸡汤煲得挺好喝。”
“那就多喝点。”尹苍浪伸手接碗,起身去了厨房,“我把锅给你端来。”
“……你把锅里那只乌鸡的爹妈都抓来,我一起啃不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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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苍浪挑的那张床,是非常标准的硬床,易藏岚睡得很舒适,没什么不习惯。
休假期间,她通常是能一觉睡到天亮的,但今夜鬼使神差,她睁开了眼睛。
要说做梦了吗?确实也做了,但相比起以前那些令人心悸的画面,这次并不算什么。
她只是看到了一双沉定而温柔的眼睛,是自己最想念的人,背景被雾气模糊包裹着,无论如何都辨不真切。
——岚岚,我在等你。
——可我始终不清楚你在想什么,更不清楚,我们究竟该不该相见。
……
易藏岚坐在床边,双手撑膝,沉默了许久。
直到她隐约听到客厅传来轻响,是极其轻微的动静,但她太熟悉了。
她想了想,索性没有穿鞋,将脚步放到最轻,缓步靠近门口。
客厅里的小夜灯还亮着一盏,光影绰绰,映出尹苍浪的轮廓。
尹苍浪像是也才刚醒,呼吸声渐乱,正略显急切地在茶桌抽屉里摸索着什么。
她终于找到了,是一瓶药,也不知规定剂量是多少,只见倒了一堆就开始往嘴里塞,又用水猛送。
她的手颤得厉害,下意识想去拿储物框里放的烟,可拿到了用力攥紧,又似乎想起什么,将烟盒扔回了原处。
她艰难地叹出一口气,刚打算回去房间,结果一转身,却见易藏岚正站在不远处,应该是已经注视自己很久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尹苍浪心脏狂跳,本能地想把药瓶装进口袋,谁知易藏岚速度比她更快,凑过来不由分说,直接劈手夺走。
现实世界中有的药物,厄运之城自动贩卖的药房里,大多也都能找到。
易藏岚认得那上面的名字,是某种抗抑郁焦虑的精神类镇静性药品,在镇静药里也算强效的,见效快,但极易产生依赖性。
“睡不着?”她轻声低问,“总是这么吃药,夜夜都吃,精神力能不是d吗?”
“天赋重置,现在精神力是a-了。”尹苍浪从她手里接过药瓶,随手往抽屉一扔,“你呢?各项都涨了吗?我看看。”
易藏岚把系统界面点开,无声示意,尹苍浪看着那一排s+等级,眼神渐亮。
“对,这才配得上你。”
“但我没有要和你讨论这个。”
“……我知道。”尹苍浪的脸色,在灯下泛着并不算正常的苍白,她眉眼低垂,无奈避开了易藏岚的视线,谨慎斟酌回答,“这是以前的药了,最近吃得不频繁,偶……偶尔来两粒。”
“你那是两粒?”
“真的,我以后尽量不吃了,行吗?”尹苍浪加重语气强调着,“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稍微调整。”
易藏岚认真观察着对方神情,仿佛要透过那双闪躲的眼睛,望进灵魂深处去。
半晌,她突然问道:“有牛奶吗?我想喝热的牛奶。”
“……有。”
尹苍浪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快步去了厨房。
易藏岚迟疑一瞬,尽管觉得或许并不该如此,但还是往回退了几步,推开那扇门,悄悄进了尹苍浪的卧室。
先前卧室门是关着的,尹苍浪并没有要带她参观的意思,但这会儿,她自作主张进来了。
尹苍浪住的这座大平层,只有那间客房还算生机盎然,其余装修色调均以黑白灰为主,自己的主卧就更显得沉闷压抑。
卧室里除了床与桌,就只剩正对床铺那张墙面上挂着的相框,能称得上装饰品。
相框里裱着一幅画,是用钢笔素描出来的,看得出是尹苍浪的笔触,边缘的痕迹凌乱深刻,犹如被反复勾勒了上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