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金将立刻齐声道:“不能!”
只是这群人谁也不知道,就在与这座大殿仅仅隔着几重宫墙的一处偏殿里,被他们当成笑话一样反复提起的那个女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周杜鹃今天本来就是专程来看金兵动向的。
京城已经被占,草原空间的红门又能去任何一个她能够确定的位置,她当然不可能只等着前线那些零碎情报一层层送回来。
比起猜金兵什么时候出兵、往哪里打、带多少人,她更喜欢自己来看看。
皇宫她上一世没来过,但新时代地图、旧京城舆图,再加上前段时间拿到的大量京城资料,足够让她一点点摸清大概位置。
她没蠢到直接往金兵住的主殿里开门,而是挑了一处距离议事大殿不算太远、又明显已经废弃的偏殿。
红门一开,人直接进去。
再把门一关。
谁知道她来过?
唯一的问题是,她原本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运气这么好。
才刚躲好没多久,那边就开始议事了。
皇宫安静,偏殿又距离不远,再加上她提前带了从新时代买来的小型收音设备,把接收端放到更靠近大殿的位置以后,里面的声音几乎一句没漏。
所以从“周都督”三个字第一次出现开始,周杜鹃就在听。
听到三王子确认她是个女人以后笑成那样的时候,她眉毛挑了一下。
听到有人说大虞没人了,女人都能当都督的时候,她没说话。
等听见那句“我大金的神炮一响,她就该哭了”,周杜鹃终于缓缓抬起头。
行,很好,看不起女人是吧?
周杜鹃面无表情地坐在偏殿角落里,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调整自己原本准备好的第一战安排。
她之前确实没打算让女子护卫队第一批上。
倒不是因为觉得女人不能打,而是那支女子护卫队从南湖村一路跟着她走到现在,其中很多人是她真正一点点带出来的。
逃旱灾的时候,她们最早只是为了保护家里的女人孩子,后来一路练体能、练弓弩、练短兵,再到琼州以后真正形成独立护卫队,训练和装备一天都没有落下。
里面还有很多她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所以真正面对金兵这种强敌时,周杜鹃原本更倾向于先让久经战阵的主力去打第一轮。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既然对面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那还有什么比让他们瞧不起的女人,亲手狠狠干碎他们第一场进攻,更让人舒服的?
当然,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女子军去赌气送死。
该有的城防,一样不少。
该有的新武器,一样不少。
该有的火力掩护,一样不少。
甚至因为是她的人,她只会给得更多。
她要的是赢。
不是证明女人也能跟男人一样靠命往前冲。
而是要让对面亲眼看看——他们嘴里那个会被大炮吓哭的“小娘们”,到底带出了一支什么样的兵。
想到这里,周杜鹃甚至有点期待了。
大殿那边,三王子还在继续安排出兵。
他转头看向大殿左侧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将领:“乌勒赫。”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立刻上前:“末将在!”
乌勒赫是三王子这两年最信任的几名大将之一,也是金军里面出了名的凶。
从北境打到京城,已经连破数城,尤其喜欢强攻,更喜欢在破城以后把最先反抗的人吊在城门口,以震慑后面的人。
三王子看着他:“给你二十万兵。”
乌勒赫眼睛瞬间亮了:“三门神炮,你先带一门。”
这一下,乌勒赫脸上的喜色更明显了。
那东西现在在金军里已经几乎成了必胜的象征,只要炮到,城破只是早晚问题。
三王子继续道:“先打赣州最北边那座城,不要急着往深处冲,我要你把第一仗打漂亮,让南边那些人好好看看,齐王死了,大虞也该死了。”
乌勒赫重重抱拳:“殿下放心!末将十日之内,必破此城!”
三王子听完哈哈大笑:“十日?太久。京城都破了,一个小城我还要等十日?”
乌勒赫立刻改口:“七日!”
三王子依旧没说话。
乌勒赫咬了咬牙:“五日!”
这一次,三王子终于满意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了刚才那个让整个大殿笑了一场的名字:“还有,我听说那个周都督喜欢亲自上城墙。你们攻城的时候,记得让人找一找。”
旁边几个金将已经提前笑起来了。
三王子自己也笑:“我倒想知道,等我大金的神炮轰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娘们,是不是会当场在城墙上哭。”
偏殿里,周杜鹃也笑了一下。
行,五天是吧。
二十万人,一门重炮。
主将乌勒赫,想看她哭。
她今天这一趟真是一点都没白来。
再听了一阵,确定后面已经没有更重要的军情,周杜鹃悄无声息地重新打开红门,从偏殿里消失。
从头到尾,外面的金兵都不知道有人来过。
更不知道他们以为最机密的出兵安排,甚至还没等军令传出皇宫,就已经先到了敌人耳朵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