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京十五年,如今才觉得气候无法适应。
这借口拙劣,但皇帝准了。
江三老爷由此更加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临走前,他去了四房,劝他们和自己一同离开。
但江四老爷却说:“大房掌控江氏三十余年,如今与二房斗得正欢,若是他们两败俱伤,这家主之位就是我们的,三哥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江三老爷说:“你到现在还没有觉察出,今日这种局面,是陛下在暗中推动吗?若他不让琳姐儿入宫,若贵妃娘娘不曾怀孕,长房和二房又怎么会突然争斗起来?陛下这是要借他们的争斗,彻底除掉儋州江氏!大房一倒,江氏绝不会再有昔日荣光,留在京城别说去争家主……或许,连命也没了!”
回到儋州,便是到了他们自己的地盘,就算皇帝要赶尽杀绝,他们保留一二血脉也并非难事。
又或者,皇帝会念及他们激流勇退,留下一命也未可知。
但是江四老爷很坚持,他被长房压制太久了,太想搏一个机会。
他说:“三哥坚持要走,小弟自然不会拦着。但富贵险中求,就让小弟留在京城,我要看看江氏等来的到底是一片清明,还是乌云满天。”
江三老爷不再劝,次日带着三房离开京城。
他们走得着急,澄怀坊的宅子一片狼藉。
这样的举动给了天下人一个信号——
江氏要败了!
于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丑恶逐一浮出水面。
十一月二十九日,有户部官员揭发江献诚长子江毅贪墨公款十万两。
十二月初一,有人出告贵妃之父江唯先在工部时,工程粗制滥造,致人身死。
十二月初二,有吏部低阶官员在宫门外敲登闻鼓,状告江献诚次子江铭霸占其妻。
亦有人揭发贵妃外祖家,当街纵马致人死亡。
十二月初三,江献诚手下吞并良田一事爆出。
刺客首领冷奇自首,爆出江氏这些年豢养杀手,暗中清除异己。
皇帝虽未表态,但儋州江氏风评已乱。
那些党附江氏之人纷纷撤退。
若说先前的罪名只是毁了江氏名声。
接下来的举报,则是他们如何为了一己之私动摇国本——
十二月十一,江献诚、江敏,毒害皇长子致其痴傻之事被公之于众。
十二月十二,江贵妃派杀手在法相寺刺杀皇长子一事败露。
同一天,江献诚与南边百越国暗通消息的密信,从江宅被搜出。
十二月十五,江贵妃假孕争宠一事被揭露,告发者正是永和宫大宫女江萍。
消息一出,皇帝震怒。
下旨将儋州江氏在京之人统统押入天牢,严加审问。
京城戒严三日,大理寺协同都察院,以及内务府,查抄江氏家宅及庄院。
禁军巡街,百官震动,民间闭户。
隔着皇长子府高高的城墙。
仍旧能听见外面的喧哗和哭喊。
楚墨渊静静的站在那里,神情是许久未见的肃穆。
不知站了多久,他转过身。
孟瑶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我没事,我去密室看看。”
那八十位为营救他前赴后继死在江氏手中的义士们,他要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孟瑶抿了下唇,说。
“我与殿下一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