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膛里的红色数字归零，怒涛岬山顶传出一声沉闷巨响。

中村信介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炮塔内部的钢板已经向外鼓起，巨大的冲击沿着炮架传开，整座主炮塔开始剧烈晃动。

弹药库里的发射药被引燃，火焰顺着输送井一路向下窜去，扬弹机房的警报灯接连熄灭，几名技术兵还没来得及逃出控制室，便被掀飞的铁门撞倒。

山体深处传来连续闷响，储存在地下库房里的炮弹受到震动，开始一枚接着一枚发生殉爆。

主炮炮管被火光顶起，炮座上的固定栓接连崩断，三联装炮塔脱离底座，沉重的钢铁结构沿着崖壁滚落。

中村信介从碎裂的指挥中心里爬出来，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他抬头望向山顶，那里已经升起了一团黑烟，原本稳固的炮塔正向着海面倾斜。

“立刻关闭弹药输送系统。”

通讯兵跪在废墟中，双手抱着耳机，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报告大佐，中央系统失去控制，所有阀门都没有回应。”

“那就切断主电源。”

“电源室被炸塌了，通往下面的通道也断了。”

中村信介拔出手枪，抵住通讯兵的额头，手指扣住扳机后却没有立即开火。

山体再次震动，脚下的混凝土裂开一道长缝，裂缝沿着指挥中心的地面迅速延伸。

远处的海面掀起高浪，四零六毫米主炮从崖壁边缘滑过，带着大量碎石坠入海中。

沉重的炮塔砸进浪涛，海水被压出一片白色水幕，随后又被燃烧的油料染成黑红。

中村信介终于明白，敌人根本没有离开。

李寒潜入地下后，借助机械亲和篡改了扬弹系统，又把炸药送进炮膛，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这座要塞的防御依靠统一控制，主炮、弹药库、通风系统和电力线路彼此相连，一处失控便会牵动全局。

中村信介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反而把怒涛岬变成了封闭的火药桶。

“那个混蛋还在下面。”

中村信介握着手枪，声音发紧。

副官扶住一块倾斜的钢梁，急忙说道：“大佐，我们应该立刻撤离，山体撑不了多久了。”

“撤离？”

中村信介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怒意。

“主炮还在，弹药库还在，只要修复供电系统，怒涛岬仍然可以作战。”

副官看着已经塌陷的山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劝。

主炮坠海之后，山体内部的承重结构失去平衡，数条贯穿山腹的通道正在同时坍塌。

高射炮阵地失去电力，炮塔停在半转的位置，所有炮手都只能站在黑暗里等待命令。

中村信介抓过通讯兵手中的话筒，试图联络后方维修站。

“这里是怒涛岬，主炮遭到破坏，扬弹机房失控，立刻派工程队支援。”

电台里只有一阵断续的杂音，随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怒涛岬，请重复坐标和损失情况。”

“主炮损毁，弹药库起火，至少需要一个维修营。”

“收到，黑铁城维修站将在二十分钟后发送铁路救援方案。”

中村信介听到黑铁城三个字，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黑铁城位于内陆铁路枢纽，那里停放着三列重装甲列车，负责向沿海要塞输送炮弹和燃料。

维修站拥有独立发电机组、备用炮管和完整的装甲列车检修设备，是帝国在这片战区的重装备核心。

只要黑铁城出动维修列车，怒涛岬的主炮就有机会重新架设。

他迅速接过电报员递来的纸张，上面已经写好了求援暗语和路线编号。

“把这份电报发给黑铁城，告诉他们，敌人可能仍在要塞内部。”

通讯兵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大佐，若把幽灵还在要塞的消息发出去，维修队未必敢来。”

“他们必须来。”

中村信介将纸张拍在电台桌面上，脸色难看。

“黑铁城的维修站归陆军装备本部管理，本多大佐一直想借怒涛岬的主炮项目向上晋升，他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若他拒绝出动呢？”

“告诉他，主炮里还存着完整的炮闩结构和大和级改造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