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落在旧木板上，每一笔都落得稳稳当当。

字迹算不上多么圆润老练，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锐气。

“二公子，能给小人念念吗？”

老船夫凑近了，弯着腰，眯着眼看了半天，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急切。

他只能认出其中几个常见的字，剩下的那些便不大认识了。

他擦了擦眼睛，又凑近了些，却还是看不真切。

但他能感觉出来，这字是写得真好，比他见过的任何字都要好看。

就连他们村里最有学问的那个老先生，也写不出这样气派的字来。

“舟稳临洪渡，长川入掌间。

凭观天下势，一举定河山。”

吕晏站直身子，随口将其念出，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从容。

他顿了顿，又更为细心了一些，将每一句的意思都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从舟稳临洪渡说到长川入掌间，从凭观天下势说到一举定河山。

说得头头是道，丝毫不似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好，好啊！小人多谢二公子题诗！”

老船夫听得连连点头，那双手颤抖着，膝盖一软，便要当场跪下去。

他撑了大半辈子船，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今日这一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不必跪，老丈，告辞了。”

吕晏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船夫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然后他从随从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将其递到了老船夫的手里。

钱财和墨宝都给了，这趟买卖也算是圆满了。

随后他便不再久留，转过身，带着人沿着来时的路大步离去。

“二公子真乃博学多才。”

拓跋朗司马跟在他身后，瞧着方才那一幕，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本以为这个二公子相比较其他吕家公子，文不成武不就。

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惹是生非。

却不曾想，人家肚子里是真有墨水的。

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自己作了一首诗词出来，而且听起来还像模像样的，不是随口胡诌的那种。

“打油诗罢了，什么博学多才。”

吕晏摇了摇头，没有接受这夸赞。

平日里别人夸他他能接受，可这在那些真正博学多才的人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那些先生，房玄龄、杜如晦，哪一个不是提笔便能写出一篇锦绣文章的人？

跟他们比，他这点墨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可他今日这所见所闻，也算是知道了一个道理。

这天下人之中，能读书写字者少之又少。

便是见多识广、走了大半辈子的人，也不过是认识几个常见的字。

那更别提那些从未进过学堂的孩童了，他们从哪里学，又能找谁学？

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困在田间地头、渡口码头，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想到这，吕晏的拳头不由攥紧了几分。

等他吕家掌权后，他定然要广开学堂。

让那些没有机会读书的孩子也能拿起笔，也能认得字。

到那时候，天下人便不再是睁眼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