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做到这般份上，当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功高震主者，大多不得善终。

可吕骁偏不。

他踩着那条线走了一辈子，把刀悬在天子的脖子上，却偏偏让那天子连举起刀来的勇气都没有。

“哼。”

秦琼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站在那儿，盯着朔王府看了片刻，眼底深处翻涌着什么，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待他有朝一日也掌了权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座王府连根铲平。

他要让这世上再也没有吕氏二字。

“嘿。”

李元吉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秦琼那张紧绷的侧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同路人。

这人说话行事，跟他那些成天讲什么大局、什么分寸的哥哥们不一样。

那股子不加掩饰的狠劲，那股子恨不能当场把仇人踩进泥里的痛快，像极了他自己。

一行人没有再说话，各自收了目光，抬腿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宫门巍峨，朱墙高耸，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脚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发亮。

李世民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神色淡然。

李建成、李元吉、秦琼三人跟在身后，各自沉默着，各怀心思。

到了御书房外，通报的宫人进去不过片刻，便又快步出来，躬身将他们引了进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殿门，一股浓烈的龙涎香便迎面扑来。

“臣李世民，拜见陛下。”

李世民在殿中站定，拱手躬身。

他微微抬起眼皮，余光扫了一眼御案后那道身影，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

许久不见，杨倓的气色似乎又差了几分。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生的整觉。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半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焦躁。

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你弟李元霸，伤养得如何了？”

杨倓没有睁眼，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闷闷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回陛下，舍弟伤势已经大好，随时可以出战。”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并未因天子的疲态而有半分松懈。

他知道杨倓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宽慰，而是实实在在能替他分忧解难的人。

“虎牢关，南阳。”杨倓依旧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自己选一个吧。”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南北咽喉，一个是叛军扎根之地，都是眼下最要紧的战场。

无论李世民选哪一个，都是替他杨倓去啃最硬的骨头。

“臣愿率舍弟李元霸前往南阳。另有一人，臣斗胆举荐，可去虎牢关。”

李世民略微沉默了一瞬，随即拱手道。

“哦？”

杨倓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李世民，落在他身后那道同样躬身而立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