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那件绣着暗纹的锦被，呼吸均匀。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在做什么好梦。

直到厮杀声越来越响，李元吉才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脑袋还带着几分宿醉般的昏沉，眨了眨眼，才意识到那些声响不是梦里的。

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快步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往外望去。

入目所及，是一片混乱的火光和奔走的人影。

营帐在燃烧，残破的旗帜在火光中飘荡。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倒地，有人在火光中挥舞着兵刃，看不太清哪边是哪边。

“敌军劫营？”

李元吉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

他怔了一瞬，随即面色猛地沉了下去。

“他娘的，宇文成龙这个杂种！”

他一拳砸在帐柱上，震得帐顶的布幔都抖了一下。

昨日攻城大败，他本以为对方会固守不出，至少也得歇上两三日才敢有所动作。

没想到那个姓宇文的小子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趁夜便杀了过来！

帐帘猛地被人从外头掀开，一名李家将领大步迈进来，甲胄上沾着血和尘土，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狼狈的亲卫。

“三公子！宇文成龙趁我军大败，率兵杀出城了！

营内将士猝不及防，已乱成一团！”

那将领说话间已经快步走到李元吉面前，伸手去拿挂在架上的甲胄，动作利落地替他穿戴起来。

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帐中急促地响着，一下接一下。

“这个杂种……他怎么敢的？”

李元吉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任由将领替他系着甲带，手指却攥得紧紧的。

“不就是守城赢了一次，便敢如此张狂地杀出来？他当他是谁？吕骁吗？”

将领没有接话，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替他扣好最后一道甲扣。

“三公子，营内大乱，士卒毫无战意，四处奔逃。此地不宜久留，末将护您先撤。”

李元吉接过佩剑，指尖在剑鞘上摩挲了一瞬，抬头问道：“程咬金呢？”

“应当正在对敌，末将方才远远瞧见他在东边营帐那边厮杀。”将领顿了顿，“是否要派人去找他？”

李元吉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胖子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想起程咬金那柄八卦宣花斧在战场上确实能扛能打。

可眼下这局面，敌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尚且不明，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不知道敌军人马多少，能否活命就看个人运气吧。”他压低声音，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不必特意去找了。”

那将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不再多劝，只点了点头，转身朝帐外招呼了一声。

一行人掀开帐帘冲出去，迎面便是几具横七竖八倒在泥地里的士卒尸体，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

李元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在亲卫的簇拥下朝着大营北边疾步而去。

而此刻营内的混战却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