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就撞进谢琮澜深邃沉沉的眼眸,他不知何时甩开周遭应酬,独自寻到这里。
廊道灯光偏暗,勾勒出男人挺拔冷硬的轮廓,他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脸上。
男人居高临下,“你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辛苦,放下手头繁琐的实验室琐事。”
“继续做你的谢太太,余下所有风雨,我都能替你扛下,保你一世衣食周全。”
这番话轻飘飘。
可宁雾只觉得荒诞又刺骨的可笑。
她不是金丝雀,不是蠢货。
宁雾看他:“在你身边做谢太太,日日看着你偏心宁悦,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我的资产被随意挪用,动辄被当众折辱,这样的周全,我消受不起。”
谢琮澜眉峰微蹙:“你非要事事同宁悦针锋相对,闹到两败俱伤才甘心?”
“从始至终不是我要与她为敌。”
宁雾缓缓站直身子,小腹的痛感骤然加重,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咬紧了唇瓣。
“是你们步步紧逼,挪用共有资产、宴会截胡我的合作资源,一次次堵死我项目的活路,既然你们执意要对着干,那我奉陪到底。”
她骨子里,都是倔强。
男人沉默片刻。
“前段时间你托人辗转购入的海外进口靶向原料药,是用来支撑眼下自研靶向药的临床研究?”
宁雾深吸一口气,呼吸都发紧。
那批进口特效药一部分用于项目研发,另一部分是她专门为自己的病症采购的对症药物。
资金被截留、项目资金紧缺之后,后续续药的钱款被硬生生卡住,进口药审批流程繁琐,下一批药剂遥遥无期。
她的病情早已经不起断断续续的断药损耗,病灶持续缓慢恶化,医生数次预警拖延治疗的风险。
好不容易等到了,还被截胡。
若是迟迟拿不到对症药剂,最后落得性命不保,追根溯源,大半是拜眼前男人所赐。
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在病房复诊,忍着病痛修改实验数据。
没人知晓她在科研攻坚的同时,还要和身体斗争。
宁雾冷着脸,“我的药物采购、我的科研项目,全都和你没有半点干系。”
谢琮澜往前半步:“靶向专项研发有国家级科研院所、成熟龙头药企承接。”
“为什么这种好事可以落在小企业身上,就因为你们是最近的黑马吗?”
“贸然啃高投入高风险的原研项目,难保不会被身边人利用,沦为旁人捞利的棋子,你仔细斟酌。”
这番话听上去好像是指点,好像是要让她小心陷阱。
在他眼里,徐承安连同清和一众伙伴,都是借着她的科研才华牟利的投机者。
唯独看不见她扎根科研的初心,看不见她为项目赌上健康乃至性命。
“我不需要你来指点我的选择。”
宁雾冷下眉眼,接连的病痛消耗让她气力不断流失,方才还能强撑的身子渐渐支撑不住。
她瘫坐在廊道休闲长椅上,脑袋昏沉发懵,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
她不愿再多耗费口舌争执,只想独自蜷缩着熬过这阵剧痛,满心只剩疲惫与心寒。
就在这时。
宁悦手扶小腹找过来。
她一眼看见谢琮澜便轻声蹙眉,语气绵软委屈:“琮澜哥,我忽然小腹坠痛,心口发闷,身上很不舒服。”
宁悦的话音落下,谢琮澜的注意力瞬间从面色惨白、濒临虚脱的宁雾身上全数抽离。
他眼底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探究彻底消散,满心只剩下对宁悦的体恤。
宁雾看着只想笑。
谢琮澜沉眉,偏头看向了旁边的宁雾:“你专攻药理临床,正好帮宁悦简单诊疗看看,稳妥些我才放心。”
宁雾缓缓抬眼:?
他清清楚楚看得见她面色惨白、浑身无力,看得出她身体正承受剧烈病痛,却半分过问都无。
而他满心满眼只有怀着身孕的宁悦。
哪怕现在马上死在这里,估计他也不会在乎。
宁雾嗤笑了声,声音也没什么力气了,“谁的孩子谁负责。”
她曾经拼命也想要生下他的孩子,也想要怀上他的孩子。
现在她一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
而他偏偏带着怀孕的宁悦一次次戳她心窝。
谢琮澜沉眉:“宁雾,别闹。”
宁雾冷笑,她都要死了,他还以为,她在闹?
她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
“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要是闹,谁都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宁悦这时候抬手过去要安慰宁雾,“妹妹,怎么这么不开心……”
宁雾看着伸过来的手,就犯恶心。
她抬手就甩开宁悦。
宁悦整个人往后跌,下意识拽住了眼前最近的宁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