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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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进屋,里头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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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药气极浓。
病榻上的女子披着件素色寝衣,发髻松散,正由侍女扶着喝药。
听见动静,那女子艰难抬头。
“皇后娘娘……”
她忙推了药碗,挣扎着跪坐起来。
侍女也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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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如何?”
杨惠宁低头看着药碗,淡淡一笑:“如不如何的,也就这样吧。福薄之人,原也不配过什么安生日子。”
屋中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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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静静打量着杨惠宁。
说起来,杨氏生得并不算多出众。比不得苗心禾的娇俏灵动,也比不得俞清然丰裕动人。
她五官清淡,身段也不十分婀娜,只是身上却有股难得的书卷气。
只可惜一直不得赵祯欢心。
又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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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配,还是不愿?”
杨惠宁手指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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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蝶会意,捧着托盘上前,轻轻揭开素布,露出一只小瓶子。
瓶身素白,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普普通通,像是外头任何一户寻常百姓都会用的东西。
可杨惠宁看见那只瓶子的瞬间,脸色却彻底变了。
她先是死死盯着那瓶子,随后忽然笑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凄凉:“娘娘果然好手段。”
“自从娘娘做了这皇后,宫里便跟铁桶似的,一只飞蛾也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张晗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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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不愿家中乌烟瘴气,满是阴私,更不愿自己的孩子每日里担惊受怕,不得安宁。”
“如有可能,本宫想护住这座皇城里所有的孩子。”
她看着杨惠宁,一字一句道:“包括你的。”
杨惠宁猛地一震。
片刻后,她再抬眼,眼眶已经湿透。
“皇后娘娘……”
她张了张嘴,似乎有千万语,却终究只说出一句。
“你是个好人。”
她又慢慢偏过头,看向站在琅蒙肀叩恼晗。
眼神里有羡慕,有怅然,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倘若我当初,跟随的是你该多好。”
张晗被她看得一怔,心中那点怒气莫名松了些。
杨惠宁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强撑:“这不是谋害皇嗣的药。我不想害人,更不会对无辜孩童下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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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惠宁愣住。
“太医已经看过,也让人试过。吃下这药,人会浑身出红疹,奇痒难耐,状似天花,瞧着骇人,其实不过三日便能痊愈。你是想用它装病出宫吧。”
杨惠宁的眼睫颤了颤。
她低低笑了一声,眼泪却终于落下来。
“是。”
“我想离开这里,想得快要疯了。”
殿中一片寂静,服侍她的侍女都不敢大声喘气。
“我是郭皇后身边的侍女。”杨惠宁慢慢说道:“她与官家成婚多年无所出,便想将我与了官家,固宠,生子。只因我容貌不出众,便是侍了寝,也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我本就是个孤女,没得选择。”
“官家幸了我,可我知道,他也不愿意,他也不喜欢我。他只是不想打郭后的脸。”
”苗娘子和俞娘子也都是好人。她们一个真心喜欢官家,一个随遇而安,从不为难旁人。尤其娘娘您入宫后,处事又公正,又仁慈。待我们也是妥帖周到,从无轻视作践之心……说句不怕您笑话的,打我落地以来,还从没有过这样安稳又自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