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很深,没有惊讶,没有慌张,什么情绪都没有。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自己撞上来的老鼠。
梁晶晶的脑子嗡了一下。
梁九阙。
她的亲爹。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难怪她刚才完全没有发现。
他居然也在听墙角。
梁晶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梁晶晶嘴角抽了抽,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开口:“爹,好巧啊。”
梁九阙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四岁半的女儿,面无表情。
风吹过,殿里又传出一声娇喘。
梁九阙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朝那扇半掩的窗户瞥了一眼。
仅仅一瞥,他就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揪住梁晶晶后脖领子,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梁晶晶四肢悬空,外袍差点从肩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抓住衣襟,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又赶紧捂住了嘴。
梁九阙提着她,大步流星地往万寿宫外走。
他走路没有声音。
悬镜司的人都是这样,来去无影,像鬼一样。
梁晶晶被他提在手里,一晃一晃的,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前方越来越远的万寿宫。
……
梁九阙拎着梁晶晶,穿过几道回廊,拐进了一个安静的院落。
这是梁九阙在宫里的临时住处,离万寿宫不算近,走过来要小半盏茶的功夫。
门口站着两个悬镜司的护卫,看到梁九阙拎着郡主回来,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是垂手行礼。
悬镜司的人,规矩严得很。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梁九阙推开正房的门,一步跨进去,手一松,把梁晶晶扔在了床上。
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梁晶晶落在上面,弹了一下。
她赶紧从被褥里爬起来,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这才抬起头来看她爹。
梁九阙已经走到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喝茶的姿势很好看,但梁晶晶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带着一丝不耐烦。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梁晶晶跪坐在床榻上,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爹爹,刚才寝殿里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啊?”
梁九阙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一个小屁孩,问这么多做什么?
但梁晶晶脸皮厚着呢,被她爹这么一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挪了一下,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我听到那个女的声音了,不像是宫女,像是太后?”
梁九阙放下茶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是太后的寝殿。”
梁晶晶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太后的寝殿,深夜,女人,男人,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她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太后?”梁晶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去,“可是先帝驾崩之后,她就成了寡妇,她怎么敢?”
她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敢?有什么不敢的?
皇太后的身份是尊贵,但她也是个人,是个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的女人。
深宫寂寞,长夜漫漫,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她竟然敢在自己的万寿宫里明目张胆地做出这种事。
梁晶晶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忽然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