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个跛脚,左脚。”狄仁杰指着盗洞边缘一行从左往右拖曳的脚印,“右脚印深,左脚印浅,她拖着左脚下去的。盗墓者用双手刨开盗洞,徒手撬开棺椁,没有拿走任何金银,只拿走了镇魂珠,在棺椁上留下了靛蓝土布。她的手法和释月、阿纨、阿弦如出一辙——左手绣字,跛足,十指甲床尽脱。但她不是收债人,她是王氏守墓人的后代。王彦之的墓被掘,镇魂珠被盗,这是一个她不能接受的侮辱。她不是来收债,她是来讨债的。”
何老丈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大人,王彦之的后人确实有个女孩,叫王十一娘。她出生时左脚就跛,后来不知去向,家里人都以为她死了。”
曹敬宗让人把王氏家谱搬来,翻到王彦之那一页。王彦之生有二子,长子王敬德袭了爵,次子王敬文无后。家谱边缘用极小的字注着一笔——“敬文收养一女,名十一娘,左脚微跛,母不详。出嫁之日失踪,不知所踪。”母不详,只注了“出嫁之日失踪”六个字。王十一娘不是王敬文的亲生女儿,她是王彦之在凉州收养的月氏孤儿。王彦之死后,他的绝命书里提到的那个月氏旧营,被围困后活下来的营中幼童之一,就是这个王十一娘。她嫁入王氏本为守墓,墓中有她养父的绝命书。如今镇魂珠被盗,那封绝命书若落入旁人之手,凉州旧案的真相便会被永远尘封。她必须在贼人之前找到那颗珠子和那封信。
“她掘了养父的墓,拿走了镇魂珠,在棺椁上留下一块靛蓝土布。这不合常理——她既是守墓人,为何要掘自家的祖坟?”李元芳指着盗洞下方被撬开的棺椁,“除非这墓里埋的不是王彦之。”
狄仁杰让人把棺椁重新打开。几个差役撬开棺盖后都愣住了——棺内只有一具空荡荡的甲胄,尸骨和镇魂珠都不见了。棺底平铺着一块靛蓝色的土布,布上绣着一个“空”字。他把这块布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用左手绣的小字——“王将军的尸骨已被我带回凉州,埋在月氏塔后。盗墓者不知尸骨早已不在,他们挖开的只是我养父的衣冠冢。王十一娘已先一步来过。”落款处没有绣塔,只绣了一把凿子——石敢的手法。
狄仁杰将土布折好放进袖子里。“王十一娘是石敢的女儿。石敢在凉州收养了被围困后失去双亲的王十一娘,将她和释月、阿纨留在月氏塔守钟。后来她独自回到蒲州,认入王氏族中做了守墓人。石敢下葬时她没能回去,只在蒲州掘了养父的衣冠冢,拿走了空棺中的旧甲,将其埋在石敢的坟旁。她从益州回了杭州,又从杭州到了蒲州,从蒲州回了凉州,再从凉州回到蒲州,独自一人扛着空棺,走过几千里路,谁也不知道她埋在哪里,她要做什么。”
李元芳忽然问:“那颗镇魂珠呢?盗墓者以为珠子还在棺里,可珠子早就被王十一娘拿走了。”
“她将镇魂珠磨成了石粉,混在印泥里。你在石敢墓碑背面看到的那枚磨掉半截的印章,用的印泥里掺的就是镇魂珠的粉末。”狄仁杰翻出土布背面右下角极小的字迹,是王十一娘用针尖划出来的——“凉州守鼓人传至此,蒲州守墓人传至阿苏。阿苏已回凉州,塔灯不灭,守鼓有人。吾等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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