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来。她丢了鼓,等于丢了魂。守鼓人没了鼓就不叫守鼓人。她今晚一定会来取,我们只要看着——不要拦。”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得台顶一片惨白。大约子时前后,台下果然传来了脚步声。极沉极稳,每一步都踏在石阶的正中央,步幅完全一致,和韩敬则说的一样,四十九步一步不差。脚步声到了台顶边缘停住了,停了很久,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辨认台上的气味。
然后一个人影从石阶尽头走了出来。是个女人,个子不高,身形极瘦,裹着一件灰布长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走路的姿态却不像老人那样佝偻,反而挺得笔直。她的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只露出半截下巴,皮肤粗糙发红,嘴角有一道极细的旧刀疤。她走到石座前面,弯腰把那只粗陶碗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碗底干涸的泥印,然后把碗放下,伸手去拿那面小鼓。手指极细极长,指甲留得极长,和韩敬则描述的那个手印完全吻合。
狄仁杰从阴影里站了起来。那女人没有逃。她慢慢直起身,把鼓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按在鼓面上。
“这面鼓是你师父的。”狄仁杰说。
“是我师父的。师父叫阿那,三十年前从凉州带着这面鼓走到邺城。她是凉州月氏旧营最后一个守鼓人。神功二年围营之后守鼓人传承就断了——阿氏死在火里,阿那当时不在营地,她在去邺城的路上。她走到邺城的时候还活着,走到铜雀台下的时候被人勒死了。”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极稳。
“谁杀了你师父?”
“邺城县令。当年的邺城县令姓魏。师父带着鼓从凉州走到邺城,想求见县令,请他上书朝廷重审月氏旧营的事。县令不见她,让她走。她不走,跪在县衙门口敲了三天鼓。第三天夜里她被人拖到铜雀台下,用她自己的鼓弦勒死了。我那年才七岁,在台下草丛里趴着,看着她被拖走不敢出声。师父的鼓摔在草丛里,我捡起来抱在怀里跑了。”
李元芳终于忍不住从阴影里走出来。“三十年了,你来过好多次,为什么现在才收?”
那女人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因为我刚收完赵赟背上的债。赵赟是我姐阿纨收的——阿纨是我师父的养女,我是阿纨的妹妹。我叫阿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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