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把那面镜子又摘下来，对着光看。镜面光滑，没有一点瑕疵。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镜面，声音清脆，是铜的声音。不是玻璃，是铜镜。铜镜不会碎，只会裂。铜镜碎了，不可能复原，更不可能完好如新。除非碎的是一面玻璃镜子，挂上去的是一面铜镜。有人用玻璃镜换了铜镜，打碎了玻璃镜，又把铜镜换了回去。可为什么？目的是什么？

“钱掌柜，这面镜子，以前有没有人借过？”

钱德茂想了想。“没有。从不外借。”

“最近有没有人来你家做客？有没有人见过这面镜子？”

钱德茂又想了想。“有。前几天，我外甥来了一趟，在正堂坐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墙上的画，也看了看这面镜子。他问能不能摘下来看看，我说不行。他就没动。”

“你外甥叫什么？做什么的？”

“叫周文远，是个古董商。他常来常往，跟我挺亲的。”

狄仁杰目光一凝。周文远——又是一个叫周文远的。之前那个周文远是古董商，被人砍了腿扔在河里。这个周文远也是古董商，同名同姓。是巧合，还是同一个人？

“你外甥最近来过吗？”

钱德茂摇头。“好几天没来了。上次来还是五天前。”

狄仁杰没有再问。他让钱德茂把那面镜子收好，不要动，也不要让人碰。然后他走出钱宅，站在巷子里。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把那面镜子的画图递给苏无名。“你去查查这种铜镜的来历。边缘刻着云纹和瑞兽，背面嵌着绿宝石。这种样式，不是中原的，像是西域来的。”

苏无名接过画图，仔细看了看。“西域？又是西域。”

狄仁杰点了点头。“也许，又是月氏人的东西。”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面镜子。铜镜不会碎，玻璃镜才会碎。有人用玻璃镜换了铜镜，打碎了玻璃镜，制造了灵异事件，又把铜镜换了回去。他是在吓唬钱德茂，还是在掩饰什么？也许那面铜镜里藏着什么秘密。绿宝石，凹槽，也许凹槽里原本有东西，被人取走了。

夜里，苏无名回来了。“狄公，查到了。这种铜镜，是西域月氏人的祭祀用具，叫‘魂镜’。据说能照见死者的魂魄。凹槽里原本嵌的是一颗‘魂珠’，是月氏人的圣物。魂珠被人取走了，镜子就没用了。”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魂珠？谁取走的？”

苏无名摇头。“不知道。也许是钱德茂自己，也许是别人。镜子上没有留下指纹，查不到。”

狄仁杰沉默。魂镜，魂珠，月氏人。又是他们。他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被抓了那么多人，可他们的事还没完。他们的圣物，还在长安。有人取走了魂珠，也许要用它做别的事。

“元芳，你去查查钱德茂的外甥周文远。他来过钱家，也许就是他取走了魂珠。”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面镜子的画图又看了一遍。镜面上的云纹和瑞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他用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上凹槽的位置。魂珠没了，魂镜还在。可它再也照不见魂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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