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道长灌了最后一口酒,把葫芦倒过来晃了晃,确认空了,才慢慢地塞回袖子里。
“侯爷倒是舍得。”
裴庭宴转过身,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重新捻起那串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过去。
“道长方才说,第一步是借她身上的因果。那第二步呢?”
老道长眯起眼,在跳跃的烛火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第二步,”他说,“杀人。”
“可以杀掉亲人取心头血作法。事前喂下七七四十九种毒药,当腕间黑线蔓延到心脏,再杀掉取血!”
裴庭宴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有?”
老道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放在桌上。符纸泛黄,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符文,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依稀能看出一个生辰八字。
“杀掉夺走你运势之人,”老道长的声音压低了,“此举的风险稍微大些,毕竟运势正盛。”
“当然,杀血亲则最简单可行!”
裴庭宴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
烛火跳了跳,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那张符纸慢慢折好,收入袖中。
“让我想想。”他说。
老道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裴庭宴。
“侯爷,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阴恻,“那个截你运势的人,命格比你还硬。你若是直接对他下手,多半玉石俱焚。最好的法子,就是杀掉血亲。”
裴庭宴抬起眼。
“你看中夫人腹中的孩儿?”
“呵呵。”老道长的嘴角扯了一下,“至善至纯的婴童,谁不喜欢呢!”他就最喜欢折磨的了。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老道长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
裴庭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烛火将他身后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摆不定。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符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符纸的边缘,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他低头看着那些灰烬,忽然想起沈云初说过的话。
――这三年来,你本有无数次机会的。
所以,毒是最近浸的?
裴庭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的画面一幕幕重现。沈云初穿着嫁衣举着短弩,箭尖抵在他胸口。沈云初站在摄政王府的台阶上,把假令牌扔回廖钲手里。沈云初站在廊下,仰起头看祁烬,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眷恋。
她说,那你去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裴庭宴睁开眼,看着掌心里那片焦黑的印记,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运势正盛?”
他喃喃地重复这几个字。
然后他站了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扇。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灰四散飞舞。他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眸底一片暗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