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想把捣乱的祁烬赶走,偏偏娉婷正仰着脸等她继续,她不好发作。
“后来……”她继续讲,“精卫鸟终于把东海填平了,她在填出来的陆地上种了一棵梧桐树。梧桐树越长越高,枝繁叶茂,引来了百鸟朝凤。从此以后,发鸠山下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被洪水淹没。”
这是顾婉清曾给沈云初讲的结局。
与祁烬说的不一样。
闻,祁烬的眸色意味深长。
娉婷眨了眨眼:“梧桐树?那精卫鸟呢?”
沈云初低头看她:“精卫鸟就住在梧桐树上,每天看着日升日落,看着山海变幻。”
娉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她还会记得自己填过东海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云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怔了一下,才说:“会记得啊。她记得每一颗石子,每一根树枝,每一次风浪嘲笑。”
娉婷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下去:“那她记得自己的爹娘吗?”
沈云初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娉婷,小姑娘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小手里还攥着被角。
沈云初弯下腰,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她的手指碰到娉婷的肩膀时,感觉到小姑娘的身体绷了一下。
“会记得的。”
娉婷抬起眼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她爹娘也会一直记得她溺水而死,是吗?”
娉婷抿了抿唇,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沈云初的衣袖。
“娘亲,如果……如果有一天娉婷不见了,你们会想娉婷吗?”
沈云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把娉婷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说什么傻话。娘亲不会让你不见的。”
祁烬坐回椅子上,看着母女俩拥抱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在娉婷露在外面的那只小手上捏了捏。
小姑娘的手很小,冰凉的,微微发颤。
“手怎么这么冷?”他皱眉。
娉婷缩了缩手,想把手抽回去,却没挣脱。她低下头,小声说:“可能是刚才放在被子外面了。”
祁烬没有说话,也没有拆穿。
过了片刻,娉婷的手渐渐暖了,她才轻轻说了一句:“父亲的手也好冰!”
祁烬嗯了一声。
娉婷抬起头,看着沈云初,又看了看祁烬,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娘亲,父亲讲故事,总讲到一半说忘了!”
“我知道。”沈云初道:“他故意的。”
祁烬挑了挑眉。
“不是听到一半就睡着?”他的尾音微微上扬。
沈云初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天晚了,该睡了。”
祁烬唇角微微翘起,那点笑意转瞬即逝。
沈云初把娉婷重新按回被窝里,仔细掖好被角。娉婷乖乖躺好,眼睛却还睁着,不肯闭上。
“快睡吧。”沈云初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就这里看你睡着。”
娉婷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她又睁开一条缝,小声说:“娘亲,父亲是不是也想留在这里?”
沈云初愣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祁烬。
祁烬已经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正垂眸翻着。听见娉婷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道:“嗯,本王是想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