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哦”了一声,抱着猫从游廊拐角出来,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大圈子。她一边走一边回头,不知为何,娉婷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明明只喜欢娘亲的,但看到坐在娘亲旁边的祁烬,她觉得心中被酸涩胀满。
她的脚步慢慢停下,转身扑向沈云初。
“娘……眼睛又进狸奴的毛毛了。”娉婷的声音哽咽了下。
沈云初见她眼眶泛红,就要哭出来。
她忙帮娉婷检查:“孙嬷嬷说,可以把毛毛滚下来呢……奇怪,昨晚我明明清理了。”
“……疼。”娉婷就是想撒娇。
狸奴一副没眼看的神色,跳下地,慢悠悠地走到祁烬的脚边。
祁烬捏起它,“要不分开睡……”
“喵!”
“我不!”
“不用……”
祁烬闭嘴了,短促地哼笑了一声。
……
晚上,夜色浓稠如墨。
孙嬷嬷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药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草药,烟气袅袅地盘旋在空中。
祁烬靠在椅背上,身上披了件黑色的鹤氅,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孙嬷嬷把完脉,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记忆,”祁烬嗓音懒倦,“还能找回来吗?”
孙嬷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去收拾脉枕,动作慢条斯理,把脉枕放进匣子里,又合上匣盖,手指在匣面上停留了片刻。祁烬没有催她,院子里安静,能听见炉膛里炭火细微的崩裂声。
“目前看来。”孙嬷嬷终于说,“或许一辈子,她都想不起自己就是兮兮。”
祁烬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腕间那串奇楠佛珠上,拇指摩挲着珠子,指腹用力压着木纹的纹理。
“好。”他说。
他站起身,鹤氅的下摆扫过地面。孙嬷嬷看着他走向门口,欲又止。
“王爷。”她突然开口。
祁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孙嬷嬷轻咳了一声,斟酌了片刻才说:“您体内的余毒未清,就算身子好转了些,底子到底还是亏空的。这个时候要是有孕,孩子恐怕留不住,就算勉强保住了,也多半是死胎。对母体而,太伤了。”
既伤身又伤心。
祁烬转过身来,语调郑重:“在余毒清除之前,我不会碰她。”
“那她大概会觉得,”孙嬷嬷慢悠悠地说,“您心有余而力不足。”
空气凝滞了一瞬。
祁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眼睛危险地微微眯起。
“嬷嬷早些歇息。”他说,转身推门出去了。
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地摇曳了几下,差点熄灭。孙嬷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其实,如果陆瑾川不是有糊涂爹的话。她倒是觉得,沈云初跟他走也不错。
但……
顾老太医并没有真正害死陆夫人,陆院使却恨毒了他。
他亲手向祁烬下毒,祁烬却爱沈云初入骨。
如果沈云初真的恢复记忆……
孙嬷嬷叹息,看着寒星点点的夜空,怅然若失。
兮兮会恨她这个娘亲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