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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

宝玉见莺儿放下药要走,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忙堆起笑:「好姐姐,才只顾著说药,倒把正经事忘了。早听说你一双巧手,打络子最是拔尖儿,何不替我也打上几根?」

莺儿垂著眼道:「二爷想打什么用的络子?」

宝玉笑道:「不拘装什么,姐姐拣那好看的每样都打上几根便是。」

莺儿掩口「噗嗤」一笑,眼波流转:「您这张口可真阔气!要这样,怕是我这双手磨秃了,十年也打不完哩!」

宝玉涎著脸凑近些:「好姐姐,你横竖闲著也是闲著,便都替我打了罢。」

莺儿身子不由微微后缩,嘴上却道:「我哪里就闲著了?便是打,也只能拣那顶要紧的,一样打上几根罢咧。譬如扇子上的、香坠儿的、汗巾子上的…」

「汗巾子!」宝玉不等她说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莺儿一愣忙道:「那也得等著…我手头正打著别人的呢。」

宝玉奇道:「咦?前儿不是听你说,三妹妹那边的都打完了么?」

莺儿理了理鬓角,低声道:「是府里西门大官人的。他几番帮衬我们姑娘,姑娘念著情分,吩咐我多打几条精致的,送与大官人表表谢意。」

「又是那西门大官人!」宝玉一听这名字,像是被蝎子蛰了屁股,猛地一拍床榻,牵动了臀上伤口,疼得「哎哟呦」一声,础牙咧嘴,「怎地事事都抢在我前头!好姐姐,你行行好,先匀出一条替我打了罢!他那几条,横竖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完!」

莺儿心下为难。

她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和薛姨妈的心思,那「金玉良缘」的风声早吹遍了府里。

万一真成了,眼前这位混世魔王,可不就是自己将来的主子爷?得罪不起。

她只得压下心头不耐,细声问道:「那…二爷要什么颜色的络子?」

宝玉见她松口,喜上眉梢,脱口道:「大红的!要那最鲜亮的大红!」

莺儿沉吟道:「大红的,配玄色的络子才压得住,显得贵重。石青的也成,沉稳些。」

宝玉问道:「那松花色的呢?配什么好?」

莺儿不疑有他,顺口答道:「松花配桃红,最是娇艳好看。」

宝玉拍手笑道:「正是!正是要这雅淡里头透著娇艳的滋味儿!好姐姐,就照这样,先打一条桃红的,再打一条葱绿的!」

莺儿只得点点头:「花样呢?二爷想要什么花样?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都是常打的。」

宝玉笑道:「前儿你替三妹妹打的那攒心梅花的,我看著就好。」一面说,一面见袭人回来,命她快拿丝线来。

正巧窗外婆子喊:「姑娘们的饭都齐备了。」

宝玉巴不得袭人快走,忙道:「快去吃了来!」

袭人眉头一皱:「有客在这里,我们怎好丢下就去?」

莺儿正低头理著刚拿来的五色丝线,闻e头笑道:「袭人姐姐这话打哪儿说起?我算什么客?正经快吃了来是正经!」

袭人等人这才笑著去了,只留下两个懵懂的小丫头在外间听唤。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余下丝线穿过玉板的细微声响,宝玉歪在引枕上问道:「好姐姐,你今年十几了?」

莺儿手里忙著,头也不e,语道:「十六了。」

「本家姓什么?」「姓黄。」

宝玉抚掌笑道:「妙极!姓黄,名莺儿,可不是只活脱脱的小黄莺?」

莺儿低声道:「原本叫金莺,两个字。我们姑娘嫌拗口,就单叫莺儿,如今都叫惯了。」

宝玉看著她低眉顺眼的娇态,脱口道:「宝姐姐待你,真真是疼到骨子里了。赶明儿宝姐姐出阁,少不得是你这贴心人儿跟了去…」

他这话暗指莺儿是不是通房丫头之意,再明白不过。

莺儿心道:「这还用你说?姑娘的体己人儿,自然是我跟著去…」

宝玉又说道:「我常和袭人说,不知将来哪个有造化的,能消受得了你们主仆两个这般绝色人物…」莺儿忍不住急口道:「你只道我家姑娘绝色,还不知道我们姑娘的好处…有几样可是世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模样儿还在其次…」

她话一出口,便知失,登时臊得满脸通红。

宝玉见她娇喘细细,语笑痴憨,眼波流转间,年纪虽小已有宝钗的媚态,更是心痒难耐,如百爪挠心,又听到提及薛宝钗急急问道:

「好姐姐!快告诉我!宝姐姐那好处…究竟在何处?细细地说与我听…」

莺儿却心道:「自己嘴快说了出去也就罢了,如何这等羞死人的私密事儿能话说给你听,天知地知,除了姑娘只有我知。却忽然又想到,还有一人也知道姑娘身上的一处…正是那西门大官人。他不但知道,还替自家姑娘治病时候怕是早就把玩享受过了,若是若是他手再往下探一探那可不就全知道了?」正说著,忽听帘子响动,却是史湘云穿著簇新的衣裳,被林黛玉搀著走了进来。

那湘云虽穿戴得齐齐整整,脸上却分明挂著泪痕,眼圈红得跟桃儿似的。

她身后跟著家里来的婆子,虎著脸杵在那里。

湘云见了她们,那满肚子的委屈便不敢尽情发泄,只把泪珠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强忍著不敢落下。少时,薛宝钗赶来,愈觉缱绻难舍。

还是宝钗心内明白,她家人若回去告诉了她婶娘,待她家去又恐受气,因此倒催她走了。

湘云到宝玉到跟前,悄悄的嘱道:「老太太若是想不起我来…你…你千万时常提著点…打发人来接我过来…」

宝玉连连答应了:「记得!记得!定忘不了!」

等到湘云离开。

宝玉先叹道:「云妹妹这一去,不知几时再来。方才她悄悄嘱咐我,倒叫我心里好不酸楚。」说著,眼圈便有些红了。

黛玉听了,冷笑一声道:「她嘱咐你什么?无非是叫你常提著老太太接她来。你若是个好人,前往要记得,只恐你转头见了海棠,又忘了湘云了。」

宝玉急道:「这话奇了!我何曾忘了她?云妹妹在家里……到底不如在这里自在。」说到此处,便咽住了。

宝钗叹息道:「你们只瞧见她今日穿得齐齐整整的,可知那衣裳还是上回老太太赏她的那件新缎子袍子?她婶娘待她虽算不得刻薄,但终究不是亲生。我前儿听袭人说,云姑娘在家时常做到三更的针线,她婶娘还要说她做得慢了。饶是这样,她家里凡事还做不得主。」

黛玉听了,方收了冷笑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她那人,从小儿爱说爱笑的,偏生摊上那样婶娘。上回她悄悄同我说,她婶娘家的丫鬟都比她体面些。我只当她顽话,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宝玉跺脚道:「早知如此,我便回老太太去,留她常住,岂不好?」

宝钗摇头道:「你又孩子话了。她婶娘既打发人来接,岂有强留之理?况且云丫头是个要强的,你若当著人面替她叫苦,倒叫她脸上挂不住。你没见她方才眼泪汪汪的,见了家人又硬咽回去?那才是她素日的性子。」

宝玉沉吟半晌,忽然讶异道:「我想起来了,上回她做诗说「衡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我竞不懂。如今细想,她在家处处受拘束,倒不如咱们园子里,好歹还能由著性子说笑两句。」宝钗会意,便转开话头道:「罢了,她既去了,咱们在这里空议论也无益。倒是老太太那里,我方才见鸳鸯往东院里走,想必是问送客的事。咱们且去回一声,免得老太太惦记。」

说著便拉了莺儿的手往外走。

黛玉听著便也要离开。

宝玉望了望大门方向,口中喃喃道:「云妹妹她家去,今夜怕又要做针线到半夜……」

黛玉听见,回头冷笑道:「你千万记得让老太太接她回来便是,总做些这样于事无补的惦记,何不跟了去?替她做两针,也省得她累著,总比你只知道口里说说好。」

这一句说得宝玉哑口无呐呐说不出话来。

说得宝钗也撑不住笑得弯了腰。

宝钗和莺儿回去的路上,宝钗随口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莺儿笑道:「宝二爷说要一个络子,我便先起个头。」

宝钗接过来看了两眼,忽地一凝神,眉头微蹙道:「那日我吩咐你帮大官人做的那几条你可打完了?如今天热,他那把洒金川扇扇坠的络子早就旧了,还有他腰上玉佩也旧了。」

莺儿闻,笑容顿敛,低下头去,小声道:「我想著二爷就一根先帮他…」

宝钗不等她说完,面上便有了几分薄嗔:「你倒会分轻重!大官人的东西拖了这些日子,再不打完.她本想说再不打完,怕其他女人送了过去,到时候吊的便是其他女人的络子了,只是这种女儿小巧心思又怎么说得出口。

莺儿被这一说,眼圈微红,委屈地绞著手里的丝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姑娘一会儿和这个赠诗,一会儿和那个说金玉良的,一会子又是大官人要络子,又是二爷要络子,我这一双手,哪里分得清哪个要先紧著伺候?横竖都是爷们儿的东西,我……我哪里知道姑娘心里到底要帮哪个。」

宝钗听了这话,猛地一怔,正要出口的责怪便卡在喉间。

她望著莺儿垂首委屈的样子,竟一时无话。

那「金玉良」四个字,如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缓缓移开目光,心中一酸:连自己尚且身在局中,身不由己,时而被推著往东,时而被拉著往西,又要惦记大官人又要顾著家里,自己都分不清本心,莺儿又怎知?

于是她收起方才的责备之色,低声道:「也罢,是我想得不周全。你既答应了二爷,这一回便只此一次,替他打完了,下回他再叫打什么,你只推说丝线不凑手,别应他就是。」

莺儿「嗯」了一声,悄悄e眼觑著宝钗的神色,顿了片刻,又试探地问:「姑娘……可是怕大官人知道了,会有什么误会?」

宝钗又是一怔,脸色微微一白。

她没料到莺儿会说出这样一句来,正欲岔开话头,却见莺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日薛大爷在书房里吼姑娘的话,我不留神听见了几句……话虽粗,可姑娘……也得为自己想想。」

莺儿说著,眼圈又红了,这次却是替宝钗委屈。

宝钗默然良久,目光落在莺儿脸上。她忽然发现,这个成日跟著自己磨墨穿针的小丫鬟,眉眼间竞也褪了几分稚气,生出一丝少女初长成的媚色来。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动,竟脱口问道:「莺儿,若你是……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莺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低声急道:「姑娘这话可问煞我了!我又不是姑娘,我怎么知道姑娘的难处?」

宝钗笑道:「你是我的丫鬟,早晚要陪我嫁过去的,若是让你选,你选哪个?」

莺儿脸蛋通红,迟疑了一下,笑道:「我只知道,姑娘若是再犯病了喘个不停,到底是肯让大官人摸一摸你那宝贝,还是肯让宝二爷来摸你?」

薛宝钗瞬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双让自己羞得无法做人的大手..这还用问么?顿时双腿夹得紧紧走路都有些怪异。

却说湘云辞了贾府众人,上了骡车,一路往史家去。

车行路过街角一座绣坊,便忙叫停。

湘云道:「我下去见个人,片刻便回。」说著,早揣了怀里的包裹,利落地跳下车去。婆子无奈,只得跟在后头。

湘云推门进去,早有丫鬟迎上。湘云只报了名字,那丫鬟便笑著往里请:「晴雯姐姐正念叨姑娘呢。」转过一架紫檀屏风,便入内厅。只见三个绝色女子正坐著说话,见湘云来,都站起身来。

湘云一眼便看见当中那个身量高挑的,那一双长腿立在当地,竟比寻常男子还高出些许,湘云再一瞧面容,上次去西门府上见过,便认得是孟玉楼。

另两位却面生:左边一个穿著素白罗衫,外罩青缎比甲,鬓边簪一朵白绒花,竟是未亡人的打扮,偏生那张脸生得极艳,眼波流转处,便是素衣也掩不住三分媚态,倒叫湘云看呆了一瞬;

右边一个更是惊人,穿一件藕荷色衫子,领口微敞,底下那一对酥胸鼓蓬蓬地耸著,直如吊钟一般,湘云眼珠子都不知往哪儿搁了,心里暗叹:这怕不是比我的脑袋还大些。

晴雯忙上来拉住湘云的手,笑道:「可算来了。」

一面转头介绍,「玉楼姐姐你是认得的。这两位一一穿白的叫崔婉月姐姐,穿藕荷的叫潘巧云姐姐,都是我家老爷屋里的丫鬟,两人在此帮我们。」

湘云忙与三人见礼,口称「姐姐」。

崔婉月含笑回礼,细细打量湘云一番,笑道:「早听晴雯说过,史大姑娘是个爽利人,今日一见,果然与那些寻常荣国府的小姐们不同,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

湘云听了,笑道:「崔姐姐过奖了。你家老爷真好福气,屋里姐姐们一个赛一个的绝色,真真是各具风流,我今儿可算开了眼了。」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晴雯便接过湘云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打开。只见里头齐齐整整叠著十几条手帕,十来副绣鞋面,还有两三条汗巾子,上头绣的或兰或竹,或是蝶戏牡丹,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晴雯「呀」了一声道:「这许多!你几时做的?」

湘云笑道:「在老太太那边住了这些日子,晚间闲著也是闲著,便赶出来的。」

晴雯笑著点了点头,转身从里间取出一个青绸钱袋,递到湘云手里。

湘云打开一看,里头竟是几锭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五六两,吓了一跳,忙推回去道:「这如何使得!那些帕子鞋面,在外头能卖一二两就算顶天了,你给这许多,不是折死我了?」

晴雯把银子按回她掌心,正色道:「姑娘别推。我把你的事跟老爷说了,老爷说你一个闺阁女儿家身后无人撑实属不易,自己动手挣这些针线钱不容易,吩咐按最高的价收。你带著这些银子回去,好歹手头宽裕些,便是想买点什么,也不必事事看人脸色。」

她说到这里,声音放低了,「你家里头那位婶娘……我也略知一二。你在外头,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湘云听了这话,一时怔住,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几锭银子,眼圈便有些红了。

她素来是心热嘴快的性子,最受不得人家待她好,偏又不肯在人前落泪,便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儿水光逼回去,才e脸笑道:「你们老爷……可真是个好人...!」

又玩笑道:「我这手艺既如此值钱,我回去了可要多赶几夜也使得。」

晴雯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老爷说了,多少都收。」又留湘云吃了两块点心,才送她出门。湘云上了车,将那青绸钱袋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一路无话。

那婆子见她出来时眼圈微红,倒不敢多问,只催著车夫赶路。车帘放下时,湘云悄悄把银子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心里头暖烘烘的,只觉得连车外的暮风都软了几分。

晴雯刚送了湘云出去,几个姐妹正待拾掇起针线活计,忽听得外头一阵杂e脚步声,密匝匝似雨打芭蕉。

几位娇娘心头俱是一惊,面面相觑:怎地没个丫鬟进来通禀?莫不是老爷带了人进来不成?正惊疑间,却闻门外几声娇滴滴、软糯糯的呼唤,直钻入耳蜗里来:「里头可是玉楼姐姐、晴雯姐姐、婉月姐姐、巧云姐姐几?」

话音未落,那锦帘子「哗啦」一声已被掀起。

只见楚云、玉娘、阎婆惜三位打扮得花姿招展绝色生香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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