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现在就办。
你马上派一个快马回小渔村,把情况跟那边的管事说清楚,让他们提前把空置的房屋收拾出来,把分给新村民的田地区划出来,越多越好。
咱们这边统计完人数之后,第二批人就可以出发了。”
张俊才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安排人手。
陆羽又叫住了他,补了一句:“还有,到了小渔村之后,那边的管事不许刁难这些新来的村民,不许欺负他们是外乡人,不许克扣他们的口粮和物资。
你派人盯着,如果让我知道谁敢在这件事上搞名堂,我亲自回去收拾他。”
张俊才听到陆羽这句话,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公子放心,张俊才一定把这些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陆羽嗯了一声,看着张俊才快步离开的背影,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还聚拢在场地上没有散去的村民们。
他提高了几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各位乡亲,我刚才跟张里正交代过了,从现在开始,他会挨家挨户地去统计你们每一户的人数和情况。
你们回去之后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该带走的都带上,咱们分批走,一批一批地往小渔村送。路上有人护送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
你们从天亮到天黑,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一切都会办好的。”
村民们听完这番话,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人们纷纷走上前来,围着陆羽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有的拱手作揖,有的弯腰鞠躬,有的女人已经重新流下了眼泪,但这一次是高兴的眼泪。老村长站在陆羽身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陆公子大恩大德啊……陆公子大恩大德啊……”
陆羽看着这些终于露出笑容的村民,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把这些百姓安置到小渔村,只是解决了其中一部分问题。
真正的麻烦还在天涯山上,还在那些随时可能冲下山来的山贼身上。等这些百姓全部离开之后,天涯村就会变成一个纯粹的军事堡垒,而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战事开始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这些百姓的命保住了。这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张俊才的办事效率一向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把手下的人手全部调动了起来,分成了三个组,第一组负责挨家挨户地统计人口名册,第二组负责安排沿途的护卫和行程路线,第三组负责提前赶往小渔村进行对接和准备。
张俊才自己亲自带着第一组的人,拿着一本空白的册子,一户一户地敲开了天涯村所有人家的门。
每到一家,他都会耐心地坐下来,把这一家有几口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是男是女,全部详详细细地记录在册子上。
遇到有老人或者病人行动不便的,他还会特意在旁边画一个记号,注明这户人家在迁移的时候需要特殊照顾,要多安排人手帮忙搬运行李。
“大爷,您家里几口人?”
张俊才坐在一户土坯房的屋子里,面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日光打在泥地上,像是在地上铺了几条金黄色的布条。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嘴里头缺了几颗牙,说话有些漏风:“就三口。老汉一个,老婆子一个,还有个孙女。儿子前年没了,儿媳妇守不住,跑了。”
张俊才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周老三户,周老三,六十五岁,男;周陈氏,六十三岁,女;周小娥,十岁,女。注:老弱幼小,需加派人手照应。
他记完之后抬起头,对老头说道:“周大爷,您不用操心路上的事,到时候有人帮您搬东西,也有人照顾您和您孙女的。
您这几天先把家里要带的东西归拢归拢,该捆的捆好,该包的包好,随时准备出发。”
周老三连连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丝感激的光。他身后的灶台边上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张俊才,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张俊才笑了笑,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两块麦芽糖,放在灶台上,对那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出了屋门,往下一户人家走去。
就这样,张俊才一户一户地登记,从村东头一直登记到村西头,从天亮一直登记到天黑。
到了晚上他回到陆羽的军帐里,把统计好的册子往陆羽面前一放,自己灌了两碗凉茶,抹着嘴说道:“公子,全都统计完了。天涯村一共有九十七户人家,合计四百六十三口人。
其中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一百一十二人,十岁以下的孩童八十七人,行动不便或病弱的有三十四人。”
陆羽拿起册子翻了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工工整整地注明了年龄和情况,一丝不苟。他合上册子,抬头看着一脸疲惫的张俊才,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
你先歇一歇,明天开始安排第一批人出发。”
张俊才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公子,我不累。我想明天一早就带着第一批人回小渔村,亲自把他们送到地方。小渔村那边的管事我都熟,我去了好办事。而且……”
他顿了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笑容,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公子,当年我也是小渔村的里正。
虽然现在跟了公子做事,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奔波,但小渔村在我心里头始终是老家。让天涯村的这些百姓去小渔村安家,我心里头高兴,也觉得这么做最合适不过了。
您放心,这件事我就当是自家的事来办。”
陆羽听到张俊才这番话,心里也不由得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张俊才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做事却极为稳妥,而且对人厚道,从不欺压弱小。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