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现在对山寨肯定有所防范,贸然出手,只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老旺想了想,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于是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这样,先派人下山去盯着天涯村,只要陆羽那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立刻回来报告。
至于要不要动手,等看清楚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再做打算。”
这个决定折中了杨博的谨慎和伊冰的激进,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伊冰虽然心里有些不甘心,但他也明白,白老旺能做到这个位置上,靠的就是该谨慎的时候绝不莽撞。
他如果再逼得太紧,反而会让白老旺对他生出疑心。
聚义堂里的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白老旺把山寨各个关隘的布防重新安排了一遍,又让人去清点现有的粮草和兵器储备,然后才挥了挥手让众人散了。
伊冰从聚义堂里走出来的时候,山里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堂前的石阶上,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山峰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目光幽暗而深沉。
他跟了耿水森十几年,又投靠了白老旺,现在又夹在这两股势力之间,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本来以为把陆羽的威胁夸大一些,就能逼白老旺尽快出手对付陆羽,只要山寨和天涯村打起来,他就能在两败俱伤的时候从中渔利。
但他没想到杨博这个人这么难缠,三两语就把他的计划拆了个七七八八,让白老旺重新冷静了下来。
“杨博……”
伊冰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知道杨博已经对他起了戒心。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得不像话,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对山寨的忠诚度又极高,是白老旺身边最难对付的角色。
只要杨博还在白老旺身边一天,他的如意算盘就很难打响。
但他不急。他在耿水森身边忍了十几年,早就练出了一身忍耐的本事。杨博再怎么聪明,终究只有一双眼睛两只耳朵,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看得滴水不漏。
只要他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的。
伊冰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清冷的空气,将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然后裹紧了身上的长衫,迈步朝自己在山寨里的住处走去。
而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洛阳新都,夜色同样浓重。
新建的皇宫坐落在洛阳城的正中央,宫墙高大厚重,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冷的光芒。
宫城之内,一重又一重的殿宇沿着中轴线排列开去,重重叠叠的屋脊在夜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虽然已经是深夜时分,但御书房的窗户里依旧透着明亮的烛光。
大明皇上朱标坐在御书房里的龙案后面,案上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和文书,垒起来几乎有半人高。
他今年不过二十多岁,面容清瘦而端正,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久经政务磨砺之后才有的沉稳气质。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细的五爪金龙纹样,腰间束着一条玉带,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
但此刻的朱标,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帝王的从容。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刚从前线送来的军报,那封军报是用牛皮纸包裹的,封口处还盖着辽东都司的朱红大印。
牛皮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写信的人在仓皇之中匆忙写下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不祥的气息。
朱标的眼睛盯着军报上的文字,瞳孔微微收缩着,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比窗外那张黑沉沉的天色还要难看。
御书房里的气氛沉重得像是一块铁板压在胸口上。几个随侍的太监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烛台上的蜡烛燃烧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在这个安静得近乎凝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标将这封军报看了整整三遍,每看一遍,他脸上的怒色就浓重一分。
看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猛地将信纸拍在了龙案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了旁边的一份奏折上。
站在龙案旁边的兵部尚书沈文忠吓了一跳,连忙躬下身子,额头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膝盖上。他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朱标发这么大的火。
以往朱标虽然也有动怒的时候,但最多也就是冷着脸斥责几句,从来不会在朝臣面前拍桌子。
朱标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刀,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广宁城——失守了。”
这四个字从朱标嘴里说出来,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兵部尚书沈文忠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看见自己面前那一小块青砖地面。
朱标没有看沈文忠,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封军报上,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像是在将那些文字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乌克台率领关外铁骑,于十月十三日夜间发动突袭,广宁城守将刘镇远战死,城防被破,城中五千守军死伤过半,余部被迫撤出城外。广宁城现已完全落入乌克台之手。”
他念着军报上的内容,声音越来越冷,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但沈文忠听得出来,皇上这是把所有的怒火都压在了嗓子眼底下,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
朱标念完之后,将信纸重新放回桌上,然后慢慢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面。
这幅地图是工部花了三年的时间绘制而成的,上面用朱砂和石青标注着大明所有的州府城池和边境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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