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水森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背叛,他之所以现在能冷静地分析利弊,只是因为他看到了借刀杀人的机会。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伊冰的恨意有所消减。
相反,李崇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耿水森接下来的报复手段,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狠辣。
而在天涯山下,陆羽所说的那场建设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张俊才骑着马赶回天涯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
深秋的阳光懒懒地洒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上,将焦木和瓦砾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但这暖意丝毫掩盖不了村子里那股凄惨荒凉的气息。
张俊才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了村口的一片空地上,那里聚集着幸存的村民们。
他们三五成群地蹲在废墟旁边,有的人在翻捡还能用的家什,有的人端着破了口的碗在喝稀得见底的米汤,更多的人则是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睛里空洞无神,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张俊才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他使劲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楚压了下去,然后走到空场中间,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了起来。
“乡亲们!乡亲们!大家听我说!”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望向站在空场中间的这个中年男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本能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像是在看一件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张俊才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乡亲们!陆羽陆公子刚刚做出了决定——他要拿出五百万两白银,帮咱们天涯村重新建起来!”
这句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墟上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蹲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坐着的人也纷纷抬起头,眼睛里的麻木和空洞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惊讶和不相信所取代。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汉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问道:“你……你说什么?五百万两?”
“对!五百万两!”
张俊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陆公子说了,这五百万两全部用来重建天涯村!要盖新房、修围墙、建粮仓!还说了,村里所有参加建设工作的人,每人每天按照省城工匠的工价标准给工钱,一天一结,一文钱都不会少!”
空场上顿时炸开了锅。人们互相看着彼此,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有人的眼眶红了,有人的嘴唇在哆嗦,还有人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曾经跟陆羽和张俊才说过话的老村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浑浊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张俊才面前,伸出一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抓住了张俊才的袖子,声音颤得像是风中残烛。
“那……那……那陆公子人呢?我要给他磕头!我要给陆公子磕头!”
老村民说着就要往地上跪,张俊才连忙一把搀住了他,鼻子也跟着一阵发酸:“大爷,您快起来,快起来!陆公子说了,这些虚礼就免了。他只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把天涯村建起来!建得比以前还要好!”
众人聚集的空场上,人们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响,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一个中年汉子把袖子一撸,露出发达的胳膊,大声喊道:“陆公子这么厚道,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谁还有力气的,站出来跟我走!今天就把这堆破烂清理干净!”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就有七八个青壮汉子纷纷站了出来。
虽然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穿的衣裳也都破破烂烂的,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眼睛里有了神采,腰杆也直了起来。
张俊才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也跟着红了。他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立刻开始组织人手,分配任务。
他将在场的村民分成了几组——青壮负责清理废墟和搬运材料,老人负责归拢还能用的砖石木料,妇女们负责烧火做饭,半大的孩子们则被安排去帮忙传递工具和端茶送水。
整个天涯村像是一台被重新发动起来的机器,虽然锈迹斑斑,虽然零件残缺,但已经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了。
人们推着独轮车在废墟间穿梭,将烧毁的木料和破碎的瓦砾一车一车地往外运。有人站在断墙上抡着锤子,把还能用的墙砖一块一块地敲下来码好。
有人在村子外围丈量土地,准备修建新的围墙地基。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跟几个时辰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判若两地。
张俊才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跑到这边看看地基的规划,一会儿跑到那边问问清理的进度,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站在村口的一个土坡上,手里拿着一张陆羽临走前画的简易规划图纸,望着眼前这片正在重生的废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喻的激动。
他清楚地记得陆羽说过的那个计划——这座村子不仅要重建,还要建成一座能够抵挡山贼反扑的军事堡垒。
高大的围墙,坚固的箭楼,足够全村百姓吃上一两年的储备粮仓,还有驻扎官军的营房和校场。等到这座堡垒建成的那一天,天涯山上的白老旺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下来。
而在省城耿府的那间密室里,一盏孤灯依旧在跳动着微弱的光芒,将一个人孤单而阴沉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墙壁上。
那个叫耿水森的男人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转动着一只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在想着伊冰,想着白老旺,想着那个他从未谋面却已经决定要利用的年轻人——陆羽。
李崇退出密室之后,耿水森独自坐在紫檀木椅上,许久没有动过。油灯的火苗在铜质烛台上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个不安分的鬼魅在墙壁上扭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密室的角落里,推开一面不起眼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这套衣裳是用上等的细棉布做的,染得漆黑,在夜色中不会反出一丝光亮。
耿水森将身上的锦缎长袍脱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地换上了夜行衣,又用一块黑布将头发裹了个严实,最后从暗格里取出一把短刀别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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