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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官府的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还舍不得那几口破锅?

他越说声音越急,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着:“这些私盐场子每天能产出上千斤的盐,流水一样进银子。要是全毁了,这些银子就没了。东家,您三思啊。”

耿水森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烛光在他阴沉的脸上跳动着,衬得他的表情更加森冷。他盯着伊冰,声音不高却重得像铁锤一样砸下来:“伊冰,你是被银子迷了心窍了,还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你告诉我,银子重要还是脑袋重要?官府的刀子已经架到咱们脖子上了,你再舍不得那几口铁锅,回头掉的就是咱们的脑袋!”

伊冰被耿水森的话堵得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但他脸上的那股子不甘还是掩不住。他垂下眼睑,声音放低了几分,却依然透着一股倔强:“东家,属下明白您的担心。

但私盐这一块的生意,不光是耿家的进项,也是下面几百号弟兄的饭碗。

说停就停了,弟兄们拿什么吃饭?再说那些盐场子,花了大价钱建起来的,就这么毁了,弟兄们心里也不甘心。”

“不甘心?”

耿水森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但因为刻意压着嗓门,反而显得更加阴沉逼人,“不甘心就拿着脑袋去赌,你觉得值吗?我告诉你,古往今来,做私盐生意的人犯了事,朝廷是怎么处置的你不会不知道。

抄家灭族,诛连九族。你伊冰烂命一条,死就死了,我耿水森可不想给你陪葬!”

伊冰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朝耿水森低了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不愿却不得不服的意味:“属下明白了。

东家说什么,属下照做就是。回去之后我就安排人把盐场子全部销毁。”

耿水森盯着伊冰看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话里到底有几分的真意。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但依然冷硬:“你知道轻重就好。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今晚回去就着手办,三天之内,我要听到所有私盐场地都已经销毁的消息。如果出了任何纰漏,别怪我不讲旧情。”

伊冰低下了头,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东家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耿水森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伊冰退下。伊冰转身走出了厅堂,穿过中院的回廊,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了一串急促的声响。

夜风吹过来,廊角的灯笼晃得厉害,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伊冰出了耿府的大门,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匹顺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哒哒地跑了出去。夜风呼呼地从他耳边刮过去,灌进他的袖口和脖子里,带着一股凉意。

但他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怎么也凉不下来。

他勒住马,停在了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口。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一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伊冰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不甘。

那些私盐场地,每一处都是他亲手带人建起来的。靠海岸的那片盐池,是他在烈日底下盯了两个月才开挖出来的。晾盐的棚子,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合适的木料搭起来的。

煮盐的铁锅,是他跟铁匠铺的人磨了半个月才定制的厚底大锅。这些心血,说毁就毁了?光是投入的银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小十万两。这还不算这些私盐场子每个月给他带来的进项。

伊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跳动着。他慢慢地催马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耿水森说的话他不是不懂,官府的刀确实已经悬在头顶了,火烧眉毛的时候,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斩断一切线索。

但道理归道理,真到了要亲手毁掉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东西的时候,那种阻力不是脑子里的几句道理就能压得下去的。

他骑着马出了城,沿着一条土路朝海边的方向走去。夜色里的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远处海岸的方向是一片黑沉沉的寂静,但伊冰知道,在那片黑暗里,盐池里的卤水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铁锅底下还压着没有烧完的柴灰,仓库里还堆着好几百袋已经封装好的私盐。

他攥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骨节都捏白了。耿水森的命令是销毁所有私盐场地,三天之内必须完成。

可他心里那个舍不得的念头就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死死地扎在肉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他不想毁。但如果不毁,万一官府的探子顺藤摸瓜摸到了这里,后果他担不起。这就是一条两难的路,往左走是割肉止损,往右走是一把赌下去。

伊冰把马停在了一座矮坡上,远远地望着夜色里模糊不清的海岸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调转马头,朝城里的方向慢慢走了回去。马背上的伊冰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那张原本精明干练的面孔多了几分阴沉和纠结。

耿水森的命令他会执行,但到底怎么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他还没有拿定主意。

耿府里,耿水森一个人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烛火已经烧到了末尾,烛芯歪歪斜斜地倒在融化的蜡油里,火光忽闪忽闪地快要熄灭了。

耿水森没有叫仆人进来换蜡烛,他坐在昏暗里,一只手撑着额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之所以对伊冰下这么强硬的决定,倒不是他比伊冰胆小,而是他看得更远也看得更透。官场上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在刀落下来之前,自己先把脖子缩回去。

私盐生意是肥,但再肥的肉,也架不住是在刀刃上吃。他的根基在福建,在省城,在层层叠叠的关系网上,为了私盐这一块生意把整个根基都搭进去,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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