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旺挟持着李勋坚,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的背贴着院墙,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兵,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之色,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凶狠的镇定。他沉声对官兵说道:“都给我退后!谁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割断他的脖子!”
军官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咬着牙,手里的腰刀握得咯咯作响,但他不敢赌——李勋坚是福州城里有名望的富商,又是此案的直接受害者,如果李勋坚死在一个山贼的刀下,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军官咬了咬牙,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往后退了几步。白小旺看到官兵退后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挟持着李勋坚,慢慢朝角门的方向移动。
角门外面那些木箱已经被白小旺之前的手下搬到了暗沟旁边。等白小旺退到角门外面时,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暗沟的方向,然后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手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七手八脚地把木箱一个接一个地塞进了暗沟里。木箱在狭窄的沟道里被推进去时的摩擦声沉闷而刺耳。
白小旺一步一步地退到了暗沟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沟口,然后猛地在李勋坚的背上推了一把。李勋坚整个人踉跄着朝前扑了出去,被几个家丁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而就在这同一瞬间,白小旺身子一矮,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暗沟里,紧接着他最后留在外面的两个手下也一前一后地跳了进去。
官兵们立刻冲了上去,几个人趴在沟口往里张望,但暗沟又窄又深,里面黑漆漆的,连火把的光都照不进去三尺深。
追进沟里显然是不现实的——里面狭窄弯曲,进去了就只能一个一个地爬,万一白小旺在沟里设了陷阱,追进去的官兵无异于送死。
军官骂了一声,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沟口的石壁上。他把手下分成两队,一队沿着城墙往外搜,另一队留在李府内保护现场和救治伤员。
就在这时,李府正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邓志和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了身边的亲兵,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李府。他身后紧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常升,另一个正是陆羽。
邓志和穿过满地的狼藉和血迹,径直走到了正院里。
李勋坚正被几个家丁搀扶着坐在廊下的台阶上,脖子上的红印比刚才又深了几分,身上的袍子也蹭破了好几处,整个人的模样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好在他的精神头还算清醒,家丁们给他灌了几口热水之后,脸色也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陆羽走到李勋坚面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他脖子上的伤口,然后开口问道:“李老爷,您身上的伤还有别处吗?”
李勋坚抬起头来,认出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是陆羽,小渔村那个风头正盛的后生。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没事,陆公子。就是脖子上被刀压了两下,破了点皮。
那帮人没来得及对我动别的狠手,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银子。”
陆羽点了点头,又问道:“方才挟持您的那个人,您看清楚他是谁了吗?”
李勋坚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又恨又怕。他的手抓住膝盖上的袍子,指节都捏白了,嗓子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人……那个人就是白老旺的儿子,白小旺。
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爹是天涯山的大当家,说如果我十天之内不拿出五百万两银子,就把我李家所有的后辈一个不剩地杀光。”
邓志和在一旁听到“白小旺”这三个字,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他两步走上前来,弯下腰对着李勋坚问道:“你确定?那个领头的人当真报的是白小旺的名字?”
李勋坚使劲点了点头:“大人,这种事下民怎么敢乱说。他不但报了名字,还说他爹白老旺在天涯山经营了十几年,官府拿他们半点办法都没有。那口气……狂得没边了。”
邓志和直起身来,脸上阴云密布。他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踱了两步,靴子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震惊的情绪——天涯山的山贼竟然胆大妄为到了这个地步。
白老旺的儿子亲自带人潜入福州城,翻墙进入富商宅院,把刀架在家主脖子上索要赎金。
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他邓志和这个福州知府的脸面往哪里搁?更重要的是,这也恰恰说明了白老旺这伙山贼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完全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邓志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陆羽,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迫和沉重:“陆公子,你方才也听到了。
白老旺的儿子亲自带人进城里来犯案,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伙山贼已经彻底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了。
他们今天是进了李府,明天就能进陈府、赵府、黄府,后天说不定就能摸进府衙来!这件事本官不能忍,也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陆羽,声音又沉了几分:“剿匪的事,咱们之前已经议定了方向。但是眼下的局面你也看到了,白老旺已经开始主动出击了。
本官不能再坐等他把福州城搅得天翻地覆。陆公子,你说说,眼下这一步该怎么走?”
陆羽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去,目光在李府院子里扫了一圈。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被官兵拖到了墙边,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散落在地上的兵器和箭矢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在火把的光照下反射着冷幽幽的微光。院墙上的花窗有一个地方被撞碎了,碎瓦片散落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烧焦的木料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他收回目光,看向邓志和,开口说道:“邓大人,方才这一仗虽然没能抓住白小旺,但至少证明了官府的反应速度是够快的。
如果不是官兵赶到得及时,白小旺根本不用挟持人质脱身,他大可以带着银子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去。所以这一仗,官府打得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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