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底下的学修又零零散散问了些别的。
直到末了,后排有个声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来:
“师兄,熬夜修炼,真的会伤心神,产生心魔吗?”
江九愣了一下,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中等排名。
有时候,中等就意味着没多少筑基机会。
秘境半年开一次,九个峰加起来拢共挑一百人,按分排,从高往低录。
听着好像名额不少,可架不住抢的人太多。
复修院,加上筑基院全院,乌泱泱一大片全挤在一起争夺。
一个名额,多少弟子折腾几年也摸不到边。
最后只能去做仙门任务,搞不好就死在任务中。
即便成功,要凑足足够的宗门贡献,也得花费好几年。
但这对于普通天赋的弟子来说,已经是最好的路子了。
不至于完全断绝机会。
至于天才,一步快,步步快,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他们的名额永远不缺。
天才一批批地走,又一批批地来。
中间还夹着长老的亲传弟子和天资特拔的人直接插队。
像王麻子和柳寒烟那种,师父手里有宗门贡献,随手就能换一个秘境资格,连排位都不用等。
剩下的才是留给底下这些人去争的。
但只要还留在榜上,就还有那么一丝盼头。
筑基这条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能入仙门,少有无法成功突破金丹的。
江九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回答,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说不会,你信吗?”
那女子怔了一瞬,随即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我信。”
“那就不会损伤。”江九说。
郑昭昭忽然又开口,像是顺着话头无意间带了一嘴:
“那先生夜里睡觉吗?”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这话问得太直了,直得近乎反驳。
你一个金丹院下来的,当着满屋子的面,好意思说自己不睡?
但是元婴前不睡觉修炼,仙门是不倡导的。
在自己小院这么说也就罢了,若是在外也公开这么说,容易被执法堂约去谈话。
江九却坦然得很,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我不睡觉。
人人都在修炼,都在往前挪,我怎么能睡得着?”
底下的人全愣了一下。
郑昭昭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她觉得江九没说实话。
不睡觉,心神怎么可能不损?
江九也不解释。
他今天站完最后一班岗,该讲的讲了,该答的答了。
当天下午,八天授课正式结束。
他转身走出复修院,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去赴下一场寻常的修炼。
吴胜坐在原位,沉默了很久才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
他偏过头,看向郑昭昭的方向,若有所思。
江九不了解郑昭昭,自然不觉得她问的那些话有什么不对。
可他了解。
那些问题,不是郑昭昭想问的,是她背后有人借着她的嘴在探江九的底。
吴胜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郑昭昭已经出了小院,拐进那条约定好的僻静角落。
达千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见她来了便直起身,开口就问:“人走了?”
“嗯。
问出来了。”
郑昭昭把江九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达千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一点都没学?
这我倒没想到。
原以为多少会摸过一两门。
看来他把时间全砸在分数上了。
也是,搁谁不是这样。
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优秀,值得拉拢。
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安心重修。”
郑昭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达千站在原地,眉心微微蹙着。
他嘴上说“值得拉拢”,心里的疑影却没散。
什么都没学?
这话他不敢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