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像翻了盖的墨砚一样,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她想起当初那个站在杂役峰矿坑边的少年,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站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高。
她那时候怎么看他的?
四灵根,穷出身,没前途。
跟这种人挂在一起,只会拖慢她的脚步。
她觉得自己和他已经是云泥之别。
她是云,他是泥。
所以她走得干脆利落,连回头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可现在呢?
现在那个站在泥里的人,考出了三百三十分。
柳寒烟捏紧了拳!
而她,四十分。
云泥之别,原来是真的。
只不过,如家江九是云,而她是泥。
愤怒、不甘、羞耻,这些情绪在她胸口搅成一团,烧得她喉咙发紧。
可烧到最后,所有的火都化成了同一种东西。
后悔。
柳寒烟心跳的飞快。
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他退婚!
江九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脑海里。
不再是那个瘦弱拘谨的少年模样了。
那道影子如今变得高大、沉默,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沉沉地压在她的心神之上。
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
她使劲闭上眼,想把那座山从脑子里推出去,却发现它已经扎了根。
喘不过气……
公示栏另一头。
安华和向明也在人群中仰头看着榜。
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第五的位置上。
第五名,洛凡尘,五十四分。
“这人谁啊?”
安华愣愣地问了一句。
第五不是柳寒烟?
她下意识转头去找柳寒烟的身影,却发现对方正背对着人群往外走,连侧脸都不肯露。
柳寒烟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脚步猛地加快,低着头挤出了人群,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下次。
最迟下次。
年度考核。
她一定会把这些人全踩下去。
尤其是江九。
这段日子是她疏忽了,小看了这些人,也小看了他。
稳扎稳打不行,江九冲得太快,按常规路子根本咬不住。
她不会再留情了。
下一次出手,就是见血的时候。
见柳寒烟头也不回地走远,安华和向明便把注意力挪到了那个叫洛凡尘的人身上。
一个衣着普通的男修,站在人群边缘,脸上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拿墨笔描了两道,几乎快实质化了。
安华和向明同时懵了一下。
他们好像又败给了一个穷人?
“完全没有丝毫印象。”安华喃喃道。
“排你后头的,你能记住才不正常。”向明闷声回了一句。
安华一噎。
也是。
这人之前无声无息,一冒头就冲到了第五。
看来是自己熬夜熬得还不够狠。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继续往上抬,看向第四。
王麻子,六十五分。
“这就是那个天灵根?”
安华打量着名字,然后顺着名字找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排的那个人。
一看之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麻子脸上的黑眼圈比洛凡尘还要夸张,整张脸都是黑的,只有眼白还泛着点光。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张望,像一棵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枯树。
就是这棵枯树,早被内门长老收入门下,在仙门修炼两年,信奉厚积薄发。
这次果然一鸣惊人。
最让人憋屈的是,他在分宗那些年,也是个挖矿的。
和第一一样的穷人出身。
至于排在最上面的那个,更是穷人中的穷人。
没有长老收徒,没有世家底蕴,连拜师礼都凑不出来。
可就那么一个人,高高挂在所有人望不见的顶端。
让他们连仰望都觉得脖子发酸。
安华和向明面面相觑,同时沉默了好一阵。
所以他们这是,接连输给了三个穷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