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昕眉心微轻蹙,眼底漫开淡淡怜惜:“当年我只想着留他一线生机,却不曾想,活着,于他而,仍是一场漫长无期的修行苦役。”
她救得了他的命,却改不了天道既定的平衡。
能阻他一时湮灭,却挡不住他万世承劫。
“你已经尽力了。”东华帝君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暖意温柔绵长,缓缓宽慰,“天道公允,有欠必有偿,有苦必有渡。他替天地承业,天地终将予他圆满。万年浮沉,一世世磨尽命格戾气,如今业债将满,正是脱劫之时。”
数万载凡尘轮回,一世世尝遍人间八苦,散尽寂灭命格自带的荒芜戾气。那些身不由己的漂泊、求而不得的遗憾、无人相知的孤凉,尽数化作了道心圆满的积淀。
这一场漫长苦役,终要走到尽头。
初昕闻,心头微松,随即又想起少绾,轻声叹道:“少绾更是可惜。她一世坦荡热烈,生于洪荒,战于乱世,半生为魔族存续奔波厮杀,从未负天地、负众生。到头来,却被宵小窃走毕生功德,废去一身修为,跌落凡尘,轮回辗转。”
少绾这一生,活得最是恣意磊落,也最是坎坷不公。
她本是洪荒始祖,与天地同生,与大道同源,本该逍遥万世、纵横八荒。却因乱世纷争、族群宿命、人心诡诈,半生征战杀伐,耗尽心血,最后连毕生苦修的功德根基都被窃取,落得个修为尽废、堕入轮回的结局。
她从无惧天地、不惧神魔,最终却败给了卑劣算计、阴私诡计。
“她是三界最干净的人。”东华帝君语声清和,带着几分通透了然,“心中无狭隘善恶,无尊卑执念,活得赤诚热烈,爱恨坦荡。被窃功德、废去修为,是她命中情劫、道劫双重桎梏。”
“功德被窃,是夺她万世道基;修为尽废,是断她洪荒荣光。天道欲磨去她一身桀骜锋芒,让她历经凡尘琐碎、平庸困顿,勘破浮名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