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的魂体迅速返回水面,归入肉身。
她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封印,破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哗啦啦——!”
他们周围的海面,开始沸腾。
无数散发着柔光的白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它们环绕着小船,仿佛在欢庆新生的喜悦。
烬曜已经看呆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条白鱼竟主动游了过来,用它光洁的身体,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涌入四肢百骸。
烬曜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一扫而空,神魂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宁静。
“是它们……真的是它们……”
他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安槐说:“别感动了,赶紧办正事。它们似乎很亲近你,想办法将它们引走。”
“好!”
烬曜重重点头。
他走到船头,口中开始吟唱起一种古老而悠扬的歌谣。
那歌声没有歌词,却充满了对大海的敬畏与对生命的赞美,仿佛能与万物沟通。
那些环绕着小船的白鱼,听到歌声,纷纷安静下来,而后,如同受到了指引的信徒,开始汇聚成一条巨大的、由光芒组成的河流,跟随着烬曜的歌声,朝着沧溟瀚域的方向,缓缓游去。
一场关乎鲛人族生死存亡的迁徙,就此开始。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随着白鱼巢穴的敞开,随着白鱼群的离开,这片海域的某种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众人脚下的“静心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安槐低头看去,只见船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不只是他们的船。
远处,那一片连着一片、如海市蜃楼般的“忘忧乡”,所有的船只,所有的楼阁,都在一点点淡化,消散。
那笼罩着这片海域的、如梦似幻的薄雾,也彻底消失了。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海面波光粼粼,再无半分神秘。
所谓的“归墟仙境”,正在归于虚无。
“忘忧乡……要消失了……”
沈忘忧站在船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的身体,也和那些船只一样,开始变得透明。
光芒,从他的脚下开始,一寸寸向上蔓延,他的血肉、骨骼,都在化作点点流光,飘散在空气中。
“你……”安槐看向他,眉头微皱。
沈忘忧转过头,对她温和一笑。
“忘忧乡,本就是因白鱼而生的一场梦境。”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我在这里……等了太久太久了。”
“是你,打破了这一切。”
“如今,白鱼找到了新的归宿,我的使命已经完成。”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
“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话音落下,一阵海风吹过。
沈忘忧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与阳光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海上,只剩下安槐、烬曜、红莲三人,以及他们脚下这艘唯一没有消失的、真实的船。
忘忧乡,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在这片大海上出现过。
烬曜看着空荡荡的船头,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安槐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条由白鱼组成的光之长河,目光深远。
执念……
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是活在一场不愿醒来的执念之中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