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穿过一片由数十艘楼船组成的船阵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沈忘忧。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行走在被雾气浸润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他的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夜间散步。
安槐立刻隐匿了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忘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他甚至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踪。
他走到船阵的边缘,那里停靠着一艘极小的乌篷船,船上没有灯火,也没有船夫,就那么孤零零地漂在浓雾里。
沈忘忧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船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乌篷船无帆无桨,却在他上船之后,自行调转了方向,缓缓地向着更深、更浓的雾气中驶去。
安槐没有犹豫,魂体一闪,也落在了乌篷船的船尾。
船行无声,破开粘稠的雾气,仿佛滑行在一条通往幽冥的河流上。
随着小船的深入,安槐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雾气更浓了,那股温润的湿意几乎化为实质,仿佛随时都能凝结成水滴。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片极为寂静的海域。
这里远离了忘忧乡的灯火与喧嚣,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沈忘忧没有下船,他只是走到甲板中央,盘膝坐下,双目微闭,竟是就地打坐起来。
他想干什么?在这里修炼?
安槐心中疑窦丛生。她小心翼翼地绕着这艘乌篷船飞了一圈,魂体状态下的她,可以轻易地穿过船体,探查内部。
船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机关暗格。
她又将目光投向沈忘忧。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呼吸悠长,仿佛与这片夜色,这片浓雾融为了一体。
安槐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邪气或恶意,他整个人就像一块温润的玉,平和,宁静。
可越是这样,安槐就越觉得不对劲。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围的海面上。
一看之下,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里的海面,不对劲!
在其他地方,雾气是飘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
而在这里,在这艘乌篷船的下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竟是袅袅地,一丝一丝地,从漆黑的海水中升腾而起!
仿佛这片海水的下面,正架着一口无形的大锅,将某种东西,源源不断地蒸煮成这弥漫天地的浓雾!
这里,就是源头!
这里的水,和别处不同!
安槐的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了她。
这海水,并不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温吞的、仿佛有生命般的粘稠感,像是浸入了某种活物的体液。
她下沉,再下沉。
魂体状态的她,不受水压影响,视线也未被黑暗阻碍。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诡异景象的源头。
海底并非平坦的沙地,而是一片嶙峋的黑色礁岩,宛如巨兽的骨骸。
就在这片“骨骸”的中央,有一道极窄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裂缝不过两指宽,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割过。
“咕嘟……咕嘟……”
细密的气泡,正源源不断地从那裂缝中冒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