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偶尔能感到船体极其轻微的晃动,真会让人以为自己身处江南某座富庶人家的宅院之中。
红莲上前,仔细检查了一圈,回来后对安槐摇了摇头。
“主子,并无任何阵法或禁制的痕迹,与寻常舟船无异。”
“寻常?”
安槐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海风夹杂着湿润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那股奇异的、令人心神松懈的香气。
她冷笑一声。
“这世上,最不寻常的,就是这过分的‘寻常’。”
烬曜不知何时已在她身边坐下。
“那些人,有问题。”他简意赅。
“何止是有问题。”安槐转过身,靠在窗棂上,双臂环胸:“简直是大有问题。”
她看向红莲:“你之前说,这里像一个温柔梦乡。”
红莲点头:“是。但属下的画卷世界,是以怨力为基,以执念为锁,困住的是不甘的魂。而这里……”
她皱起了眉,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这里,没有怨气,没有执念,甚至……没有欲望。”
安槐接过了她的话头,声音清冷如冰。
“不错,没有欲望。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烬曜和红莲:“方才我问沈忘忧,人如何忘忧。他说,不知。”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沟壑,永远无法被填满。想要让人无欲无求,心平气和,绝非靠物产丰饶就能做到。”
安槐踱了两步。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问题,不出在物上,而是出在人身上。”
不是环境改变了人,而是人本身,被什么东西给改变了。
就像是被抽走了驱动他们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那根主心骨。
烬曜缓缓站起身。
“你想怎么做?”
“总不能就这么干等其他。”安槐说:“既然主人不肯说,那我们就自己去找答案。”
她看向两人,迅速做出了安排。
三人分头,先了解了解情况。
安槐信步走在甲板相连的宽阔“街道”上。
海风拂面,阳光透过薄雾洒下,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不远处,几艘船连接成的广场上,一群妇人正围坐在一起,手中不停,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闲话家常。
安槐没有径直走过去,而是在旁边一个卖海贝饰品的小摊前停下,状似随意地挑选着,耳朵却将那些谈话声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哎哟,李家嫂子,你这手艺是越发好了,这鱼鳞绣得跟真的一样。”
“哪里哪里,王家妹子你那件给当家的织的海草衣才叫巧呢,又暖和又轻便。”
“说起来,昨儿个我家那口子出海,网里缠了头大海龟,本想带回来给大伙儿熬汤,可一看那海龟流了眼泪,他又给放回去了,空手回来的。”
“你家男人心善,这是好事啊!那大海龟也是一条性命,放了就放了。”
“就是就是,不能为了一口吃的,伤了和气,也伤了生灵嘛。”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听起来再寻常不过。
没有抱怨,没有攀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计较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分享与和乐。
许是她的存在感太强,一位眼尖的大娘很快注意到了她。那大娘生得慈眉善目,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