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安槐一直静静地听着,突然说:“我问你们一件事。”
船老大立刻说:“恩人,你说。”
“你们,可曾见过一种通体雪白的小鱼?”
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干燥的纸,摊开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张质地极好的宣纸,上面用精湛的笔法画着一条鱼。
那鱼不过三寸来长,身形纤巧,鱼鳞细密如雪,鱼尾轻盈似纱,尤其是一双眼睛,用朱砂轻轻一点,竟仿佛带着灵气,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众人伸长了脖子,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画上的白鱼,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这鱼……画得真好,跟活的一样。”
“白色的鱼?没见过啊。海里的鱼,多是青色、黑色、红色的,这么纯白的,闻所未闻。”
“是啊,我打了一辈子鱼,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孙大海也凑过来,端详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恩人,恕我眼拙,我们这片海域,确实没有这种鱼。至少咱们大家都没见过。”
安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收起画纸,正欲再问些别的,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渔民却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他一拍大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我虽然没见过这种白鱼,但我好像听我爷爷讲过一个传说。”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集中到了他身上。
安槐的视线也落了过去:“什么传说?”
那年轻渔民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我爷爷说,我们这片‘怨念海’之所以叫怨念海,是因为这里是通往一个传说之地的入口。而那地方,就叫‘归墟仙境’。”
“传说,那不是给活人去的地方,而是那些葬身大海的渔民,灵魂最终的归宿。”
他的声音在摇晃的船舱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传说里说,归墟仙境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就在这片大海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风暴,没有恶浪,海水像天上的银河一样,会发出璀璨的光。”
“海底长满了会发光的珊瑚和玉石,成群的鲸鱼会在那里唱着安眠的歌谣。所有在海上遇难的、善良的灵魂,都不会变成孤魂野鬼,而是会被引渡到那个地方,过上永恒安宁的日子。”
这番描述,美好得不像话,与他们刚刚经历的恐怖场景形成了天壤之别。
船舱里的渔民们听得都痴了,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对于他们这些终日与风浪搏命的人来说,死后能有这样一个去处,简直是最大的慰藉。
安槐追问道:“这传说,与白鱼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年轻渔民激动地说道:“‘归墟仙境’的鱼不食人间烟火,只以海上最纯净的月华为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它们游过的地方,能净化一切怨气和诅咒。所以……所以它们又被称为‘净海灵鱼’。虽然我爷爷没说那些鱼是什么样的,但是你们想,一切圣洁的东西,是不是都是白的?”
话音落下,整个船舱陷入了一片死寂。
也不是……没有道理。
安槐问:“你爷爷还说过,要如何才能找到这些‘净海灵鱼’么?”
年轻渔民被问得一愣,苦着脸摇了摇头:“这……这就没说过了。我爷爷也只是当个故事讲给我听,他说这都是老祖宗编出来安慰人的,当不得真。毕竟,谁也没真的见过那‘归墟仙境’和‘净海灵鱼’啊。”
希望的火苗,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船舱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闷起来。
安槐却不以为意,她站起身,走到船舱门口,推开一道缝隙朝外望去。
外面的风浪依旧狂暴,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禁锢着船只的无形力量,似乎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缓减弱。
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