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让的目光扫过这片绿洲,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决绝。
“敢问各位,这片绿洲,可能长久?”
此一出,周围所有蛮族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安槐。
这是关乎他们未来的,最重要的问题。
安槐没有隐瞒,平静地陈述事实:“不能。此乃借水木之力,强行扭转天地之法。待我们离去,此地水灵之气断绝,不出三月,便会恢复原样。”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蛮族人火热的心头。
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是啊,神迹终究是神迹,又岂能永驻人间?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和绝望的低语。
萧让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又站稳了。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失望,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族人沉声喝道:“都安静!”
待到人群稍稍平复,他再次转向安槐等人,深深一揖。
“既然如此,那便择日不如撞日!”
萧让的眼中燃烧着决然的火焰:“我蛮族世代受困于此,苟延残喘,生不如死。如今得见天光,与其坐等绿洲变回沙漠,再次陷入绝境,不如……放手一搏!”
他猛地转身,面向自己的数十万族人,声音传遍了林海的每一个角落。
“族人们!上仙为我们创造了这片暂时的乐土,也给了我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现在,我召集所有部族长老、头人,立刻议事!”
“我们要商议的,便是‘海祭’之事!”
萧让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此事关乎我蛮族未来之存亡,更关乎那传说中的一线生机!我将把所有内情,尽数告知大家!”
“愿意为我蛮族搏一个未来的,留下!不愿参与此事,想要趁着绿洲尚在,另寻生路的,我绝不阻拦,可自行离去!”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安槐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看了萧让一眼。
倒是个有魄力、有担当的。
而且,现在大起大落,确实是个好时机。
很快,在萧让的号令下,数十位在蛮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和部族头领被召集到了一片空地之上。
他们围坐成一圈,萧让站在中央,将周鬼眼告知他的,关于“海祭”的真相、背后的风险,以及那渺茫的、可能通往“沧溟瀚域”的希望,一字不落地,全部说了出来。
一时间,人群中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什么?海祭的真相竟是如此?”
“以我族之血肉为引,唤醒沉睡之物……这……这与献祭给邪神何异?”
“可……可若真能打开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通道……”
“胡说!那只是传说!万一失败了,我们便是白白送死!”
“白白送死?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就不是死吗?”
一个声音嘶哑的长老站了起来,他的一条手臂在之前的沙暴中被砸断,此刻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袖管。
他环视众人,眼中含泪,声音却无比激愤:“你们看看我们自己!看看我们的孩子!我们世世代代活在这片鬼地方,喝的是沙子里的苦水,吃的是活活渴死的同伴!我们的新生儿,十个里有七个活不过三岁!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现在,上仙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用我们的命,去换子孙后代一个真正‘活路’的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老子也干了!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在这片黄沙里,一代代烂下去!”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蛮族人的心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