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话音刚落,雅间内几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安槐。
是啊,鲛人。
今天在三石坡乱葬岗,他们才刚跟一个交过手。
那家伙一身诡谲本事,化水而遁,至今想来还令人心有余悸。
安槐指尖在微凉的茶盏上轻轻一点,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瞬间拉回了众人飘散的思绪。
“我觉得不是。”她说:“三石坡那个,与京城这个,不是同一个。”
庄盛一愣,脱口而出:“娘娘如何得知?”
“时间对不上。”安槐说:“京中异动,始于我们离京之后。而三石坡那个,是一路从北境边关跟着我们回来的。一个早已盘踞京城,一个则是新来乍到。”
她顿了顿,继续道:“目的不同。鲛人一族,善用歌声魅惑人心,引人入幻。但三石坡那个,目标明确,只为我手中的鲲龙骨。他出手并不要命。”
“可京城这个,以护城河为基,将歌声通过京城地下水脉,扩散至全城的水井,乃至皇宫御湖。它要的不是某一件东西,而是搅乱人心,动摇国本。这背后,若说没有人在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此一出,庄盛和白寒铁脸色都是一变。
“娘娘是说……宗室那帮老东西?”
“谁知道呢,陛下不在,总是难免有人动心思。”
她端起茶盏,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三石坡那个,若我拿了他们祖先的骸骨,他来索要,天经地义,我可以坐下来与他好好谈谈。”
“但京城这个,既然想借着鬼神之说兴风作浪,把爪子伸到我的地盘上……那就别怪我,把它连皮带骨,都给拆了!”
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庄盛只觉得浑身一凛,连日来的惶恐与疲惫,竟被这股气势冲散了大半。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激动得眼眶又是一热。
“娘娘……”
他一点都不介意安槐说她的地盘。
其实这样说是不对的,这是靳朝的地盘。
但现在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行了。”安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是朝廷命官,注意形象。”
庄盛被噎了一下,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安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回去告诉手底下的人,该巡街的巡街,该守城的守城。天塌不下来。”
“至于那歌声……今夜,我亲自去会会它。”
庄盛仿佛吃了秤砣。
心里彻底安稳了。
说完,他再不迟疑,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那来时咸菜干似的官袍,此刻竟也像是被熨平了几分,背影里重新有了几分精神气。
***
夜,愈发深了。
往日里灯火璀璨、游人如织的京城,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最爱夜啼的犬吠声都消失无踪。
整座雄城,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护城河边,更是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安槐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作白公子打扮。
她悠悠然地走在河岸边,仿佛不是来捉妖,而是来赏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