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住的脖颈下,有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脉搏。
是个活物。
可他的身体,为何能在暴雨中半隐半现,如同虚影?
安槐的视线顺着他被泥水浸透的衣袍往下……
那里没有腿。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而有力的金色鱼尾!
雨水冲刷着那条尾巴,洗去泥泞,露出其下流光溢彩的细密鳞片。
鲛人?
安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名字。
传说中,居于沧溟之海,泣泪成珠,织水为绡的神秘族群。
可那不是早在千百年前,随着沧海桑田,便已绝迹于世的生灵吗?
就在安槐这一愣神的刹那,变故陡生!
那男子眼中寒光一闪,被按在泥地里的鱼尾猛地一拍地面!
“啪!”
一股巨力混合着泥浆冲天而起,力道之大,竟让安槐掐着他脖颈的手都为之一松。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轰然暴涨!
原本只是呼啸的狂风,瞬间变成了撕裂一切的飓风!原本只是瓢泼的暴雨,陡然化作了无数旋转的水刃,铺天盖地地朝着安槐席卷而来!
整个三石坡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而漩涡的源头,正是这个男人!
他不是在借用天威,他本身,就是这风雨的主宰!
安槐眸光一凝,当机立断,抽身后退。
而那男人却不追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他的整个身体,连同那条华美而巨大的鱼尾,竟像是融化的冰雪一般,倏地一下散开,化作了万千晶莹的水珠,彻底融入了这漫天的狂风暴雨之中。
来得诡异,去得更是无踪。
随着他的消失,那足以将人吹飞的狂风,那砸得人生疼的暴雨,竟在短短数息之间,奇迹般地停歇了。
风停,雨住。
雷声远去,乌云散开,一轮残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重新洒向大地。
若不是满地泥泞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重水汽,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风雨雷电,简直就像一场荒诞不经的幻觉。
一切又恢复了乱葬岗应有的死寂。
安槐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过那片被鱼尾拍出的巨大泥坑,神色冷凝。
她一招手,那截静静悬浮的瀚海鲲龙骨便飞入她的掌心。她没有片刻迟疑,魂体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下方那具冰冷的肉身之中。
一直紧紧抱着安槐肉身的红莲只觉得怀中一沉,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柔软与温度。
安槐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是闭上双眼,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水近乎疯狂的渴望,此刻……还在。
但已经变得很浅,很淡,像是一簇即将熄灭的火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灼烧着她的神魂,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化身为鱼的冲动。
果然,那股诡异的影响,源头就是刚才那个男人。
他虽然跑了,但安槐能感觉到,他并未走远。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气息虽然消失,但他……还在这片被雨水浸透的天地之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