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的长辈,他的同伴……
所有他熟悉的面孔,所有他珍视的过往,如今,都在那片污秽的黑水里,变成了只知吞噬的行尸走肉,在自相残杀中,化作一颗颗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石头”!
完了。
全都完了。
沧溟瀚域,那个曾经孕育了无数美好与诗歌的家园,已经沦为活地狱。
烬曜整个人,都要被悲伤吞噬。
但安槐拍了拍他。
“别难过了。”
是安槐。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恢复这片海。”
烬曜缓缓抬起头,看向安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恢复?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了。
安槐轻声说:“你看这片沙漠,白日里烈日灼心,夜晚寒风如刀,看似了无生机。”
“但沙层之下,有耐旱的沙芥在扎根,有蛰伏的沙蜥在等待,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生灵,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活着。”
她又抬手指了指更远处的、连绵起伏的茫茫戈壁。
“你看那片戈壁,碎石遍地,寸草不生。可只要有一场雨,哪怕只有几滴,就会有种子从石缝里钻出来,开出花。为了活下去,它们的坚韧,远超你的想象。”
安槐收回目光,终于落在了烬曜的脸上。
“生命,从来都是在死地里,向死而生。”
“只要这片海还在,生命,总有办法恢复过来。”
向死而生……
烬曜撑着沙地,缓缓地、颤抖着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脱力而摇摇欲坠,但他的脊梁,却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风沙都仿佛静止。
终于,他沙哑地开口:“你说的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悲伤与不甘都吸入肺腑,再化为力量。
“这片海……无边无际。我鲛人一族,向来成群结队,遍布沧溟瀚域的每一个角落。我不信……我不信他们所有人都变成了妖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
“一定……一定还有人守住了心智!或者……或者躲藏在某处,等着我们!”
“对对对!”周鬼眼见状,连忙见缝插针,一拍大腿:“老话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而且我跟你们讲,这叫‘万物相生相克,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既然有这么厉害的魔气污染,那附近肯定也长着能克制它的天材地宝!这是定律!”
他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模样。
“说不定,那片海中,就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的族人恢复神志。”
其实周鬼眼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
但眼下不热心肠不行。
自己的宝贝徒儿等着救命呢。
鲛人骨头可以续命,但也得是正常的鲛人骨头才行啊。
如今这种,就算是能续命,都不敢给安槐用。
万一用上了,安槐也变成怪物怎么办?
安槐若是变成了怪物,那杀伤力可比这些鲛人要厉害多了,那可就生灵涂炭了。
安槐走到那条被缚魂索捆得结结实实的梅花怪鱼面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