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直起身,目光坦然:“裘谷主虽性子偏执,却也身世可怜。她被困寒潭十余年,日日以枣树根为食,以石缝水为饮,受尽苦楚。如今虽被救出,但心中怨念极深,对郭靖黄蓉夫妇恨之入骨。若不能化解,只怕日后会让出更偏激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慈恩大师心中有愧疚,只是难以放下执念,不肯面对过往。晚辈斗胆,想请大师移步襄阳一聚。郭大侠、黄帮主也在襄阳,届时,若能请大师从中调和,或许能让慈恩大师放下顾虑,与裘谷主相见,化解这段兄妹恩怨,了结彼此的执念。”
一灯大师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慈恩,又看向杨过和公孙绿萼,眼中记是慈悲。
他缓缓开口:“阿弥陀佛。化解恩怨,渡化世人,本就是贫僧的本分。杨少侠所极是,襄阳乃忠义之地,郭靖黄蓉夫妇为国为民,贫僧也早有拜访之意。若能让千尺姑娘放下仇恨,让慈恩放下执念,贫僧愿移步襄阳。”
绿萼眼睛一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灯大师转头看向慈恩,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慈恩,你虽已出家,却终究放不下兄妹情谊。你心中的愧疚一日不化解,便一日难以真正静心修行。贫僧知道你为何不愿回绝情谷——你不是不想见千尺,而是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已。”
慈恩身子一震,低下头去。
一灯大师继续道:“但你要知道,修行不是逃避,而是面对。面对过去的罪孽,面对内心的愧疚,面对尘缘未了的亲情。去襄阳一趟吧,见一见千尺,了却这段尘缘。或许,这才是你修行路上的必经之劫。渡得过,方能真正顿悟。渡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慈恩沉默了许久。
禅堂中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绿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慈恩,手心全是汗。
杨过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终于,慈恩睁开眼,眼中的挣扎渐渐平息。
他望着一灯大师,又想起裘千尺被困十余年的苦楚,想起自已当年的过错——
他苛责大哥,与妹妹反目,致使千尺愤而嫁入绝情谷,从此走上不归路。
他欠她的。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弟子……遵师命。”
那声音沙哑而沉重,却带着一种释然。
绿萼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多谢一灯大师!多谢二舅!多谢大师!多谢二舅!”
杨过连忙扶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灯大师笑道:“绿萼姑娘不必多礼。待贫僧安排好禅院事宜,便与二位一通前往襄阳。”
慈恩站起身,走到绿萼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手粗糙,却在微微发抖。
“绿萼,”他声音沙哑,“你娘……她瘦了吗?”
绿萼哭着点头:“瘦了,瘦了很多。她在地洞里待了十二年,腿也不能动了,武功也废了。她每天想你和大哥,想得头发都白了。”
慈恩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浊泪。
“是二舅对不住她。”
绿萼摇摇头,泣不成声:“不是二舅的错……”
一灯大师站起身,对杨过道:“杨少侠,贫僧需两日准备,两日后,贫僧与慈恩一通随你们前往襄阳。”
杨过抱拳:“多谢大师。晚辈在大理城恭侯。”
他拉着绿萼,向一灯大师和慈恩告辞,转身走出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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